《现代中医名家妇科经验集》
月经不调总论
王云铭经验
健康的女子，到了14岁左右，月经开始来潮，叫做初潮。以后就有规律地一月一次，按期来潮，一直到49岁左右为止，中间除妊娠和哺乳外，都是有规律地按期而至，这是生理常态。此外，也有身体无病而两月一至的，叫“并月”；有三月一至的，叫“居经”，也叫“四季经”；有一年一至的，叫“避年”；更有终生不行经而照常能够生育的，叫“暗经”；怀孕以后仍按月行经而无损于胎儿的，叫“激经”，也叫“垢胎”。这些都是生理上的个别现象，不是疾病。
月经除有一定周期性外，经量基本上也较恒定，一般流血量在50～100mL（古人认为未婚者二两左右），第2～3天为最多，以后逐渐减少，行经每次持续3～5天，或2～7天，如无其他症状，也属正常范围。正常月经一般为暗红色，开始较浅，中间逐渐加深，最后又呈淡红色，不凝结，无血块，不稀不稠，也无特殊臭味。
在中医理论体系中，胞宫有主月经及孕育胎儿的功能。月经是脏腑、经络、气血作用于胞宫的正常生理现象。生理常态下，五脏安和，气血充足，经脉通畅，下达胞宫，然后天癸至，月事以时下。《素问·上古天真论》说：“女子七岁，肾气盛，齿更发长；二七而天癸至，任脉通，太冲脉盛，月事以时下。”由此可见，肾气盛，天癸至，冲任二脉通盛，是产生月经的主要条件。月经的主要成分是血，血来源于脏腑，是脏腑功能活动的综合产物，与五脏密切相关。心主血，肝藏血，脾统血，肺主气，气行则血行，气为血之帅，血为气之母，气血阴阳互根。所以，月经与五脏、气血、奇经的关系至为密切，其中尤与肾、肝、心、脾、气血、奇经的关系最为重要，兹分述如下。
一、脏腑气血经络与月经的关系
1.肾与月经的关系
肾为先天之本，主藏精气，包含肾阴、肾阳，是天癸的物质基础，是人体生长发育和生殖的根本。故肾气旺盛才能“天癸至”，月经来潮，并能受孕。到了49岁以后，肾气衰退，天癸竭，月经逐渐断绝，并失去生育能力。因此，肾气之盛衰决定着月经和孕育的功能。
2.肝与月经的关系
肝为藏血之脏，由脏腑化生的血，除营养周身外，皆藏于肝，其有余部分下注冲脉（血海）。冲脉起于会阴，而络于乳头，肝经之脉自足上行，沿股内侧，入阴毛中，环绕阴器，故肝与冲脉相连，肝血注入冲脉而产生月经。另一方面，肝主疏泄，喜条达，肝气畅达，血脉流通，则月经按期来潮。反之，肝气郁结，气血失和，则可导致月经紊乱。
3.心与月经的关系
心主血，心统诸经之血。胞脉属心，而络于胞中。心血旺，则心气下通，故月经按期而来，心血虚，血海不充，则月事不来，所以心与月经有着密切的关系。
4.脾与月经的关系
脾的作用是生血、统血和摄血。脾主运化水谷，输送精微，上注于心肺，乃化为血，故为血的生化源泉。女子以血为本，月经、乳汁为气血所化，怀孕后，胎儿又赖血以营养，这些都与脾的运化、统血有着密切的关系。
5.气血与月经的关系
血是产生月经的一种物质基础。血的生成、统摄、运行有赖于气的调节。同时，气又依靠血的营养，所谓血为气之母，气为血之帅。血在妇女的生理作用是上为乳汁，下为月经。故气血协调，血脉通畅，血海按时满而后溢，月经方能如期来潮。
6.奇经与月经的关系
经络学说是中医学理论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经络就是人体通行气血、沟通内外表里的一个系统，它的主要内容有十二经脉、十二经别、奇经八脉、十五络脉、十二经筋和十二皮部。其中属于经脉方面的，以十二经脉为主。十二经别是从十二经脉分出，所以叫别行的正经。督脉、任脉、冲脉、带脉、阴跷脉、阳跷脉、阳维脉、阴维脉八脉叫奇经，也称奇经八脉，奇经八脉联络于十二经脉之间，起着调节气血的作用。月经来自胞宫，胞宫除与脏腑十二经脉相联系之外，与冲、任、督、带四脉，特别与冲、任二脉的关系尤为密切。兹将四脉与月经的关系分述如下。
冲脉：冲脉为十二经气血会聚之所，并调节十二经气血，故有“冲为血海”之称。冲脉起于胞中，并肾经之脉上行而经腹部的盆腔部位，夹脐旁左右各五分上行，与任脉会于咽喉，而络于唇口。冲脉之血既能滋养周身，又可下行而为月经，因此冲脉与月经的产生和调节有着密切的关系。
任脉：任脉为妊养胎儿的主要经脉，主一身之阴，凡精、血、津、液等阴液，都由任脉总司，为人体妊养之本。任脉行人体胸腹之前，其脉起于中极穴之下，当脐中而上行，循腹部正中线上行。由于任脉有输注人体阴液的作用，又与胞宫相连接，所以任脉的精气充盛和流通，为孕育创造了有利条件。
督脉：督脉与任脉同出胞宫，督脉行人身背脊之后，与任脉相对。以背为阳，腹为阴来说，任脉主一身之阴，督脉主一身之阳，二者维持阴阳气血的平衡，从而保持了月经的正常来潮，以及促进受孕。
带脉：带脉围腰一周，如带束腰，故称“带脉”。它的主要作用是约束冲、任、督三脉及十二经脉，而起到加强经脉间的互相联系和气血流通的作用。
综上所述，冲、任、督、带四脉内系胞宫，外连十二经脉，内外贯通，把妇女的生殖系统与整个机体紧密地联系起来。胞宫与冲、任、督、带四脉彼此关联，相互影响，四脉与妇女生理功能密切相关。
二、月经不调应以调经为主，施治方法则应因证而异
如前所述，月经是脏腑、经络、气血作用于胞宫的正常生理现象，五脏安和，气血充足，经脉通畅，下达胞宫，然后天癸至，月事以时下。因此，脏腑、经络、气血有病时，可导致月经不调；月经不调时，又可导致脏腑、气血、经络疾病的发生。临床上，二者是互相影响、互为因果的，所以，关于月经不调的治疗，应以调经为主，施治的方法，则应因证而异。正如《女科经纶》所说：“妇人有先病而后经不调者，有因经不调而后生病者。如先因病而后经不调，当先治病，病去则经自调；若因经不调而后生病者，当先调经，经调则病自除。”这扼要地指出了治疗月经不调的原则。
三、调理月经治分三段，经期用药贵在温通
调经之法，治分三段。①在月经期以调血为主。调血者，或调经，或通经，而重在活血化瘀。②在经后以补虚为主。补虚者，养血调经，而重在补益肝肾。③在平时以调气为主。调气者，调整机体之气血，以使五脏安和，气血充足，经脉通畅，下达胞宫，然后“天癸至，月事以时下”，则“阴平阳秘，精神乃治”。
经期用药，贵在温通。《素问·调经论》说：“血气者，喜温而恶寒，寒则泣不能流，温则消而去之。”盖寒为阴邪，易伤阳气，血和气都是喜温暖而恶寒冷的，寒冷会使血气涩滞而不能通畅，温暖能使血气流通而易于运行。关于月经期间的用药问题，古人提出：“经水之行，宜用温而不用寒，寒则止留其血，使秽浊不尽，带淋瘕满，所由作矣。”又说：“经行之际，禁用（或慎用）苦寒辛散之药。”这是一般用药常规。但临床上，还应根据整体情况，辨证施治，着重调整和恢复全身机能，不可胶柱鼓瑟。
四、经期卫生要渗透到治疗过程中
妇女行经期间，正气偏虚，血室正开，邪气易侵，而罹疾患，“虚邪贼风，避之有时”，故经期卫生不容忽视，应渗透到治疗的全过程中去，庶几“调摄得宜，则经应以时矣”。
1.心情舒畅
行经之时，肝血偏虚，肝气偏盛，情绪容易激动，应自我控制，勿过于悲伤恼怒。若肝气不舒，气血逆乱，则可以引起月经失调。
2.劳逸适度
经期可以从事日常的工作、学习和劳动。超负荷的体力劳动或运动，易耗气动血，可引起经期延长和月经过多。从事一般的体力劳动，不但无害反而有利，因为适当的体力劳动，可以促进盆腔的血液循环，使血液流畅，从而减轻腰酸背痛及下腹部坠痛感。过重的体力劳动和体育运动则使盆腔过度充血，而引起月经过多，经期延长及腹痛腰酸等。此外，还应保持充足的睡眠，使精神饱满，情绪稳定。
3.调节饮食
经期不宜过食辛辣温燥的食物，以免血中蕴热，迫血妄行。亦不宜过食生冷寒凉之品，以免血为寒凝，血行不畅。
4.注意寒温
经期宜保温暖，避风寒。如冒雨涉水或冷水洗浴，可导致寒凝血滞，月经不调。
5.保持清洁
保持外阴清洁，非常重要。月经带及内衣要勤加换洗，纸垫或布垫要洁净、柔软、易于吸水。经期可以淋浴，但不宜盆浴、池浴和坐浴，以免邪毒入侵。
6.避免房事
正值经期，合之非宜。强行交合，毒邪侵袭胞宫，可引起出血量多，经期延长，腰酸背痛，甚至导致盆腔炎症。
王任之经验
月经不调是妇科最常见的疾病。医者的调经治疗，多从奇经论治，镇摄和通调并用，疗效肯定。
病案1：葛某，女，21岁。1981年10月24日初诊。
经行乖乱已有年余，汛期常提前而缠绵日多，甚至20日方净，而经净后三五日又复至，少腹右侧疼痛，脉濡弦。姑以固摄奇经为治。
处方：炙柴胡4.5g，当归炭10g，茯苓10g，炒焦白芍6g，熟地炭15g，炒怀牛膝炭10g，炒地榆10g，炒蒲黄6g，炒茜草根6g，炒阿胶珠10g，炙乌贼骨10g，炒五灵脂10g，赤石脂10g。
二诊（1981年10月31日）：今日经血已净，劳累后少腹右侧仍痛，脉濡弦。守原方加减。
处方：炙柴胡4.5g，炒当归炭10g，炒焦白芍6g，熟地炭15g，炒怀牛膝炭10g，炒地榆10g，炒蒲黄6g，炒茜草根6g，侧柏炭10g，炙乌贼骨10g，赤石脂6g，紫石英10g，紫河车10g，炒五灵脂10g。
三诊（1981年11月7日）：症象依旧，守原方加减。
处方：熟地炭10g，当归炭10g，炒焦白芍6g，紫河车10g，赤石脂6g，炒地榆10g，炒茜草根6g，炙乌贼骨10g，煨川楝子4.5g，炒五灵脂10g，大小蓟各12g，绵黄芪10g，肥玉竹10g。
四诊（1981年11月21日）：本月经行7日即净，劳累后右少腹隐痛已微，胃脘不舒，头昏、呕恶不适亦平，脉濡弦。证药既合，仍守原意。
处方：熟地黄12g，炒怀牛膝10g，炒当归炭10g，炒焦白芍6g，炙柴胡4.5g，赤石脂6g，炒地榆10g，炒茜草根6g，炒蒲黄6g，炙乌贼骨10g，制乳香4.5g，炒五灵脂9g，陈阿胶10g（另炖、冲）。
病案2：王某，女，17岁。1976年7月13日初诊。
15岁时月经初潮，尔后经常愆期，甚则3个月一行。自去年以来，曾有2次鼻衄。今年5月鼻衄出血尤多，经来色紫有瘀块，少腹、腰部胀痛，脉濡弦。予通隧调经为治。
处方：全当归9g，炒川芎3g，生地黄15g，丹参9g，刘寄奴9g，泽兰6g，红花4.5g，炒怀牛膝9g，王不留行6g，鬼箭羽9g，马鞭草12g，炒茜草根6g，炒土鳖虫6g。
二诊（1976年7月16日）：经将及期，卧起面部浮肿，午后足肿，脉濡弦。守原方加减。
处方：全当归9g，生地黄15g，丹参9g，刘寄奴9g，红花4.5g，炒怀牛膝9g，王不留行6g，鬼箭羽9g，马鞭草12g，炒土鳖虫6g，干地龙9g，山甲珠9g，天仙藤6g。
二诊以后，月经正常，未再鼻衄。
三诊（1981年9月12日）：（时年22岁）近来月经周期正常，亦无鼻衄，唯经行则少腹疼痛，色紫有块，4日即净，经期少腹觉冷，肌肤觉凉，而掌、跖内热，面、肢微浮，脉濡弦。以温经调营为治。
处方：炙柴胡4.5g，全当归10g，茯苓10g，炒白芍6g，泡吴茱萸2.5g，炒延胡索6g，制乳香、没药各4.5g，炒五灵脂10g，丹参10g，制香附10g，炙乌贼骨10g，鸡冠花6g，天仙藤6g。
四诊（1981年10月13日）：月经周期正常，经行腹痛亦弭，经色较艳，少腹觉冷、腹胀觉凉已不明显，唯仍稍有掌跖内热，面、肢微胀，脉濡弦。守原方加减。
处方：炙柴胡4.5g，全当归10g，茯苓10g，炒白芍6g，泡吴茱萸2.5g，炒延胡索6g，制乳香、制没药各4.5g，炒五灵脂10g，丹参10g，制香附10g，炒粉丹皮6g，焦栀子6g，天仙藤6g。
病案3：袁某，女，37岁。1980年6月3日初诊。
经事愆期，恒2～3个月一行，近日有低热，经前两乳胀痛，有结块，经事既来，则色紫有块，1日即净，脉濡弦。姑以疏肝调营为治。
处方：柏子仁15g，大熟地12g，丹参10g，泽兰10g，炒粉丹皮6g，焦栀子6g，卷柏10g，益母草15g，王不留行6g，漏芦6g，娑罗子9g，路路通8枚，晚蚕砂15g。
二诊（1980年6月10日）：低热见退，两乳胀痛亦平，唯经事及期未行，脉濡弦。守原方出入。
处方：柏子仁15g，大熟地12g，丹参10g，泽兰10g，桃仁6g（去皮、尖，杵），红花4g，卷柏10g，益母草15g，王不留行6g，漏芦6g，娑罗子9g，路路通8枚，晚蚕砂15g。
三诊（1980年7月12日）：经事逾期1月未行，日前一度又有低热，两乳头胀痛，面、肢微浮肿，脉濡弦。仍守原方加减。
处方：柏子仁10g，大熟地12g，丹参10g，泽兰10g，全当归10g，红花4g，卷柏10g，益母草15g，王不留行6g，晚蚕砂15g，川桂枝4.5g，天仙藤6g，路路通8枚。
四诊（1980年12月4日）：经常愆期，甚或3个月一行，经前低热，浮肿，两乳胀痛。前从血虚经闭，予柏子仁汤加减之后，7～10月经行正常，但上月又愆期半月，且经来量少，经前低热、浮肿如故，脉濡弦。仍守原意以治。
处方：柏子仁15g，大熟地12g，丹参10g，泽兰10g，全当归10g，炒川芎3g，卷柏10g，益母草15g，炒粉丹皮6g，焦栀子6g，王不留行6g，漏芦6g，晚蚕砂15g。
病案4：熊某，女，成年。1981年10月24日初诊。
经行略提前，二十五六日一行，经量涩少，1日即净，余无所苦，脉濡弦。以养营通隧为治。
处方：柏子仁15g，大熟地12g，丹参10g，泽兰10g，全当归10g，炒川芎3g，卷柏10g，益母草15g，淡肉苁蓉10g，仙灵脾10g，红花4g，鸡血藤15g，王不留行6g。
二诊（1981年12月1日）：经事愆期而至，量仍涩少，色淡而不畅，有如黄稠黏水，2日即净，脉濡弦。守原方加减。
处方：柏子仁15g，大熟地12g，丹参10g，泽兰10g，全当归10g，炒川芎3g，益母草15g，红花4g，鸡血藤15g，王不留行6g，桃仁6g（去皮、尖，杵），干地龙10g，炮山甲片10g。
三诊（1981年12月26日）：本次经行提前半月，于8日来潮，经量较增，色亦转艳，两日半而净，脉濡弦。证药相合，仍守原意出入治。
处方：刘寄奴6g，泽兰10g，丹参9g，全当归10g，炒川芎3g，王不留行6g，桃仁6g（去皮、尖，杵），红花4g，鬼箭羽9g，益母草15g，干地龙10g，炒土鳖虫6g，晚蚕砂15g。
按语：脑、髓、骨、脉、胆、女子胞为奇恒之腑。女子产育之后，冲、任受损，血气不足，往往崩中漏下。七七任脉虚，太冲脉衰少，天癸竭，地道不通，肾气向衰之时，亦易崩漏淋沥，或先后无常，来又坌涌，或少女经行过早，肾气未充，摄纳无权，亦可出现崩中漏下，淋沥不净。
医者治疗这类病，用的方法是固摄奇经，又因为患者往往同时伴有少腹痛胀症状，所以也常参用肝、脾同调的逍遥散。辨治这类病时，首要严格辨明寒热虚实。如葛某案，“汛期常提前而缠绵日多”，年方21岁（三七），肾气平均，所以辨治以血热为主，用地榆、茜草根、侧柏叶等凉血止血，伍以活血化瘀、祛瘀生新的蒲黄、五灵脂，并用海螵蛸、紫石英之收敛温涩，以冀血止加速，且先期用甘、寒、温的紫河车入药，望亏虚之气血能早日恢复。10月份服药治疗，11月份经行7日净。此时方中加陈阿胶补血养阴，有了扶元的意思。虽仅举一案，但可借窥一斑。此为医者临床常用方法之一。
少女王某案，初潮时15岁，肾气未充，故经常愆期，甚则3个月一行，16岁时继见鼻衄，经来色紫有块。这时医者没有用益肾养营之法，而用了通隧调经之治，并进行了输血下行的处理，却无益肾宁络之举。二诊之后，月经正常，未再鼻衄。5年之后，该患者再度求诊，时年已22岁，“三七肾气平均”，这时表现的症状是经行腹痛、少腹觉冷、肌肤觉凉的厥阴气滞、虚寒症状，所以这时用温经调营法，方用逍遥散加减。先加泡吴茱萸、制香附、炒延胡索、丹参、五灵脂等温泄行血之品，继而在经行正常之后，去敛涩的海螵蛸、鸡冠花，而加炒粉丹皮、焦栀子以清掌、跖内热，处方也因此一变而成为丹栀逍遥散化裁了。
袁某案和熊某案，是经行愆期或趱前的病例，并以愆期为多，经量涩少。这两个病案基本上是同一思路和治法，用的是南宋陈自明所撰《妇人大全良方》中的柏子仁丸加减化裁。方中柏子仁味甘、性平，入心、肝、脾经。怀牛膝、卷柏、泽兰均出自《神农本草经》，此三味均有活血行瘀作用，均入肝经，其中牛膝尚入肾经，泽兰兼入脾经。续断、熟地均入肝、肾经，都治肝、肾之不足。此方组合，治妇人血虚有火，月经耗损，甚至经闭，化裁得当，是颇能得心应手的。
史沛棠经验
《素问·上古天真论》云：“女子……二七而天癸至，任脉通，太冲脉盛，月事以时下，故有子。”这说明女子到二七年龄（14岁），其发育已经得到初步健全，内生殖器也趋成熟，冲任二脉运血机能，自然通盛，所以月经可以按时而下。因其每月来潮一次，故名月经，又名月汛，或称经水，这是女子的正常生理功能。唯女子有月经到了49岁，便自停止，即《素问·上古天真论》所云：“七七……天癸竭，地道不通，故形坏而无子也。”这说明天乙之癸水，其时已竭，因而子宫萎缩，经水不通，其时形体亦开始衰老，且无生育能力。由此可知，月经之来潮和停止，有其一定的规律。在正常情况下，女子每月行经一次，设或愆期或提前，均为有病，皆当用药调治。
前贤有谓：经病者即血病也。血统于脾，主乎心而藏于肝，肝为血之海，下司胞宫。胞宫为冲、任、督、带四脉围绕经过之处，是以月经为病，与肝脏最有关系外，其胞宫及冲、任、督、带，无有不共同为害者。所以，调经须调血，虚者补之，实者行之，寒者温之，热者清之，又当审其冲、任、督、带属何病变。
盖督脉、任脉皆起于下极，会于胞宫。督脉总督一身之阳，循脊而上，故督脉虚即阳虚，阳虚则宫寒，经来色淡，每多迟滞。任脉担任一身之阴血，循腹而上，故任脉虚即阴虚，阴虚则宫热，经来色紫，每多超前。冲脉并任脉上隶于阳明而属于肝，主血之运行。若冲脉失调，气血运行不畅，每多经阻经痛。带脉横于腰间，能约束诸脉，故带脉虚不独经来腰痛，且白带连绵不止。叶天士有温补任督，填补冲任，疏肝和宫，补肾固本，滋养心脾各种调经方法，应当灵活应用。
考方书所载，调经诸方，每多行气破血，其实并非全面。盖人身气血，只有不足，断无有余。凡临床所见有余之证，仍由不足而来。气血不足，或感外邪，或受内伤，或由不内外因所伤，皆能影响月经为病，何可再伤其气血，调其不调之月经乎？前人又谓女子多郁，调经诸方，必兼开郁，确为高见，故治疗当用微辛微润之品，畅达其气化，疏调其郁结，如当归芍药散、逍遥散、越鞠丸、四制香附丸等剂，均较稳妥。如同万物得阳春温和之气，才能有生发之机，万不能使用辛热刚燥之药，增加其郁结，耗伤其血液。至于月经先期为热，后期为寒的论说，亦不尽然，当辨其禀赋之厚薄，体质之阴阳而进行决断。
如金水之质，其人肥白，多属气虚。再验之色脉，若面色、唇舌湿润淡红，脉象濡缓，确为气虚无疑。气虚则脾胃失以健运，食少化迟，化源既薄，冲任自衰，或气不摄血，月经反先期而至，甚则成为崩漏。若气不化血，月经必后期而来，甚或经水枯少，色见淡红，亦可有轻微腹胀、腹痛症状。古人以气为阳，阳虚则内湿自盛，每多带下。治当用温经汤、归脾一类方剂，温补气血生化之源。唯气虚不化血之证，虽曰阳虚，久必血枯而化燥，逐渐成为气血双亏、阴阳并虚之候，治当补气养阴为先。
如木火之质，其人皮肤苍瘦，多属血虚。再验之色脉，如面色、唇舌朱红且燥，脉息细涩、弦数，此为血虚征象。血虚则肝阴不濡，肝阳内炽，或血热妄行，月经或先期而来，甚则成为崩漏，或更有血虚留滞，又为月经后期，或患腹痛、腹胀。法宜滋燥养营，如胶艾汤、四物汤之类。其虚而留滞者，须佐咸柔以软之，如阿胶、海螵蛸之类，辛润以通之，如香附、小茴之类，自可获效。久则，阴虚燥结，变为血枯经闭，若肝失润养，木燥生风，上为头晕、目眩，或兼多怒、多烦、胁肋作痛、小腹痛胀，剧则木火刑金，势必咳嗽吐血、咽痛、骨蒸，古人称之为干血成痨之候也。
总而言之，女子月经不调，虽有厥阴、阳明、奇经八脉等区别，但仍属气血两亏，阴阳偏损所致。有人只知气为血之帅，而不知血为气之航。当知人为血肉之躯，无形之气，基于有形之阴血，所以血行原借于气，而气行亦资乎血，因血能载气以行也。故气滞则血不畅行，血虚则气亦不能调达。
《内经》以气为阳，血为阴，阴阳协调平衡，则身体就能健康，若阴阳稍有偏损，即可发生病变。是以阳虚则寒，阴虚则热，是故月经先期而至，或一月行经数次者，仍有阴虚阳虚之不同。若经来鲜红，或夹有血块，亦不晦暗，多属阴亏，必多进育阴之剂，如阿胶、当归、白芍、生地、龟甲、丹参、丹皮、香附、川楝子、天仙藤、壳砂之类。若月经先期或一月数次，经色淡红，兼有血块，每多暗淡，多属阳虚，治当补气以生血，如黄芪、党参、当归、菟丝子、白芍、艾炭、阿胶、壳砂、香附、丹参之类。若经色紫黑，每次先期，或后期者，多属阴虚有热，宜养阴补血之中，兼佐清热，如白薇、紫葳花、石斛、鳖甲、地骨皮之类。若经来色淡，甚或如黄水，每月后期者，属阳虚有寒，宜温补八脉，佐以健中化湿，如炮姜炭、淡附块、鹿角霜、菟丝子、白术、茯苓、陈皮之类。
关于痛经的治疗，必须分别经前经后。方书谓：将行而痛，气之滞，行后作痛，气血两虚。唯其中亦当辨其因何而滞，如寒滞当温，热滞当清，湿滞当化，因怒而滞当疏，因食而滞当消。盖气滞血不畅行，每每腹痛且胀，腰酸身痛，甚则乳房胀痛，或月经虽行，仍难畅下，因而腹仍作痛者，最为多见。用药遣方，贵在考虑周详，才能获效。经后腹痛，既云属虚，亦当求其阳虚阴亏或阴阳两虚，再行治疗。
叶熙春经验
叶老擅内科，亦长于妇科，享有妇科专家之誉，求治者踊跃，对于月经不调、带下、不孕，以及胎前产后诸证，疗效显著。兹就月经不调之治疗经验简略介绍如下。
一、重脾胃，益气血之源
脾为后天之本，胃乃水谷之海。气血生于水谷，水谷衰则气血亦衰，水谷盛则气血亦盛。冲为血海，冲脉所藏之血，源自水谷，故叶老常曰，“八脉丽于阳明”，盖阳明者冲脉之本也。女子以血为先天，血者，主于心，藏于肝，其统摄生化则在于中焦脾胃。故凡脾胃虚损，中气不足，气血生化不充，冲脉贮注失度，进而八脉约束无力，奇经失以固摄，再加客邪袭入，以致经脉痹阻，气血循行失常，于是月事不调。故叶老调治月经，首重脾胃，常从调脾胃、运中州着手，俾枢轴健运，血气充盈，则太冲脉盛，月事得以时下。遣方选药常宗仲景甘药之例，慎用苦寒、腻滞、酸浊之品，犹恐遏阻中阳，误伐脾胃。凡经行愆期，色淡量少而又拖延时日，淋沥难净，伴以面色萎黄、肢软神怠、舌胖苔薄、两脉沉细软弱者，常投归芪建中合归脾汤加减治疗，以参、术、甘草，补脾虚、复脾运，丹参、桂枝、远志，养心血、通心气，当归、白芍、枣仁，益肝血、柔肝络，更以黄芪合当归乃补血汤之意，或加杜仲、川断、潼蒺藜温摄奇经。此方从心脾着手，使气壮能够生血，血和自得归经。月经净后，继以十全大补汤补养气血以资巩固。叶老治是证，喜用参、桂、苓、术以健脾土，配姜、枣鼓舞脾胃，佐芍药调和营卫，使血气充盛，六脉和畅。亦有用地黄者，必佐砂仁、木香制其阴腻之性。当归用量偏小，或与地黄一起炒炭，作为养血止血之用。川芎系血中气药，走而不守，腹胀、腹痛者少量用之，淋沥难净者每弃之不用。他如，脾虚湿盛者用胃苓汤合六君子，除湿健脾以启中轴；痰湿内伏者采用陈平汤加制香附、旋覆花，消痰湿以行气血。其用于治疗邪郁中州，气血运行受阻而见胸腹满胀，月经愆期，汛前腹痛，经行量少而淋沥难净者。待湿痰消除，仍以归脾汤、香砂六君之类巩固之。
二、调厥阴，和血脉之机
叶老尝曰：“月经贵乎如期，血安经水自调，女子易于怫郁，郁则气滞，血亦滞也。”盖厥阴肝脉绕阴器而循两胁，冲任跷维皆肝胃所隶，故女子以肝为先天，月经不调者多病在冲任而治在厥阴。叶老调治厥阴详究体用标本。如因情怀失畅，木郁不达，气血交阻而汛期至而不至，兼以经前胸腹胀痛，经行量少夹有血块者，每采《太平惠民和剂局方》逍遥散宣通气血以舒肝用，因肝气有余，故除去苓、术、甘草之守中，参入香附、郁金、丹参以疏调。若气郁化火，肝火冲激，载血妄行，以致冲任不守，血海蓄溢无常，每见口苦嗌干，神烦寐劣，经汛趋前，行前胸腹胀痛，经来量多色紫，抑或淋沥不净者，常用丹栀逍遥散去苓、术、甘草，用药以当归、芍药养肝血、补肝体，柴胡、薄荷梗疏肝气、抑肝用，丹皮、山栀清泄肝火为主，酌加侧柏、小蓟凉血，夏枯草、川楝子凉肝，再用干姜之辛热通脉，与山栀、丹皮合成苦辛通降之法。大凡肝气有余每兼肝血不足，故在经净以后继以四物汤加丹皮、制香附、路路通等为善后调治。若因触受寒凉，邪客厥阴，引起月经至而不至，小腹拘急冷痛，或经行量少不畅，色暗夹有血块者，亦用逍遥散，改薄荷为苏梗，加小茴香、吴萸、天仙藤等辛热逐寒通痹，行经止痛，或用柴胡桂枝汤，甚者选用桂枝加桂汤去生姜，加干姜、吴萸、乌药、艾叶等辛热之剂，治法与寒袭冲任者相似。至于气火升腾，血气上逆，月经先期而至，或见鼻衄、咯血之倒经者，亟宜降逆顺气，导血下行，柴、术、姜、草已非所宜，采用桃红四物加丹皮、茅根清火，川牛膝、降香导下。月经净后再以归芍地黄之类调治。
三、理奇经，重月经之本
叶老说：“治妇科不究奇经，犹如隔靴搔痒。”经曰：“女子……二七而天癸至，任脉通，太冲脉盛，月事以时下，故有子……七七，任脉虚，太冲脉衰少，天癸竭，地道不通，故形坏而无子也。”冲脉为血海，藏十二经之血，为月经之本。加以任脉为之担任，带脉为之约束，跷维为之维护，督脉为之统摄，是以八脉协调，血气循行有序，月经得以按时而下。叶老治奇经，法在通补，认为调治奇经，养血应无碍胃之弊，止漏应防寒凉之咎，盖八脉丽于阳明也。奇经协调，血海宁静，则循经荣内，血不淫溢。对于八脉失调，尤其冲任约束无力，经行先后不齐，经量多少不一而拖延时日，滴沥难净，伴以头昏神倦，腰腿酸软者，叶老常用金匮胶艾汤温养奇经，摄纳冲任。方以阿胶补摄，艾叶温固，归、地补冲任之阴，芍、草缓带脉之急，除去川芎加入黄芪、潼蒺藜、杞子、酸枣仁固摄八脉，或佐醋香附、龙芽草通涩，龙骨、牡蛎止漏。待月经净后再以八珍汤调理。若阴虚火旺，热迫冲任，以致月经先期而至，色鲜量多，伴燥热神烦，失眠多梦者，治以清养通摄，喜用《医学入门》之固经丸合《傅青主女科》所载之两地汤加减治疗。以二地、芍药、龟甲固护冲任之阴，壮水以制火，使阳从阴化；黄芩清肺热，黄柏泻相火，清热以护阴；香附醋制，合樗皮一疏一收，配合侧柏叶、仙鹤草摄血止漏。净后再用归芍地黄调之。
四、逐邪气，保月事之常
《灵枢·水胀》曰：“寒气客于子门，子门闭塞，气不得通，恶血当泻不泻，衃以留止，日以益大，状如怀子，月事不以时下。”《金匮要略》亦云：“妇人之病，因虚，积冷，结气，为诸经水断绝。”常见妇女经期受冷，嗜凉饮冰，以致寒袭奇经，邪阻胞宫，左右隧道不利，气血循行受阻，而见面色青，四肢冷，小腹急痛，经行受阻，或逾期而至，色暗、量少夹有血块者。叶老宗“寒者凝泣，温者通”的机理，治以破除阴寒，暖冲任，振阳气，通血脉，好用桂枝加桂汤，改加桂枝为加肉桂，常用上肉桂五分，研末，饭和成丸，随药吞服。盖肉桂辛热，味厚气宏，直达下焦，补命门，温冲任，暖胞宫，入血分，能够领桂枝汤上助心阳以通血脉，中温脾胃以和营卫，下资肾命以逐冗寒。配合吴茱萸汤暖厥阴，通奇经，酌加艾叶温冲任，归、芎调血。若其人肾督阳气素馁，平日畏寒怯冷，大便易溏，神怠腰酸，带多清稀，加入炮姜、杜仲、鹿角、黄芪、胡芦巴等通补温摄。如血为寒凝，留积成瘀，气血行涩，见经行不畅，小腹疼痛，经色暗红而多血块，则用《妇人大全良方》温经汤，或投《济阴纲目》之过期饮，以桃红四物为主，加肉桂逐寒，[插图]虫破瘀，莪术散结，香附行气，牛膝导下，地黄阴腻而常用之，或减其制，与砂仁拌捣用之。对于因瘀血留阻以致经前腹痛较剧而拒按，量少色暗而血块较多，经行而腹痛不减者，常用《金匮要略》之当归芍药散合失笑散为治，经净以后再用十全大补汤加入少量西藏红花调理。叶老治瘀积生热，或热郁奇经而经前腹痛拒按，经期先后不一，经行色紫而稠，经量月月减少，渐至经闭，伴以燥热、口干、便结者，每用桃红四物合《全生指迷方》中的地黄煎，主用大黄、丹皮、红花、桃仁、归尾、赤芍清泄瘀热，继以丹栀逍遥去术、草，加少量桃、红调理善后。
五、病案举例
病案1：陆某，女，30岁。10月，杭州。
去岁血崩，气血俱虚，经行愆期，色淡量少，拖延时日，头昏心悸，腰楚跗软，面色无华，舌淡红，苔薄白，脉涩无力。证属冲任两伤，治当调摄奇经。
处方：大熟地八钱，炙当归三钱，炒阿胶珠四钱，炒枣仁三钱，制远志一钱二分，炙黄芪三钱，炒柏子仁二钱，炒白芍三钱，猪心血炒丹参三钱，炒川断三钱，炙川芎五分。
二诊：前方服后，头昏、心悸、腰酸均减，但寐况欠佳，纳食乏味。续以心脾两顾。
处方：米炒上潞参三钱，炒冬术二钱，炙当归三钱，炒枣仁四钱，制远志一钱二分，炙黄芪三钱，清炙甘草八分，广木香一钱半，炒杜仲三钱，潼蒺藜三钱，炒川断三钱，炒阿胶珠四钱。
三诊：寐况好转，面色较前红润，经汛将临，腰酸又甚，脉缓滑，苔白滑，原法出入。
处方：炒上潞参三钱，丹参四钱，炙当归三钱，茯苓四钱，炒菟丝子三钱，制川断三钱，炒枣仁四钱，炒白芍四钱，炙川芎八分，大熟地四钱，炒杜仲四钱。
四诊：此届经来如期，色量正常，脉缓，苔白薄。再拟养血调经。
处方：炙当归三钱，炒丹参四钱，益母草三钱，炒白芍三钱，炙川芎一钱，炒菟丝子三钱，炒杜仲四钱，炒阿胶珠三钱，炒白术一钱半，新会皮一钱半。
按语：患者去岁血崩，冲任二脉已伤，气阴俱耗，以致经行愆期，量少色淡，脉涩无力，心悸寐劣，纳食不佳。辨证求因，关键在于心脾，故治疗以四物汤、归脾汤随证加减，气血同顾，气壮则能摄血，血和自得归经。服后经行按期，色量正常，获效显然。
病案2：孟某，女，21岁。3月，上海。
肝郁气滞，冲任失调，经来超前，量少色褐，乳房作胀，少腹疼痛，腰膂酸楚，五心烦热，脉弦小数，口苦苔黄。治拟养血疏肝调经，丹栀逍遥散加减。
处方：炙当归三钱，炒赤芍三钱，柴胡一钱，茯苓四钱，丹皮二钱，黑山栀三钱，炙青皮一钱半，川郁金二钱，甘草八分，四制香附二钱半，薄荷纯梗一钱半。
二诊：此届经来，瘀滞减少，量亦较多，乳胀、腹痛不似前甚，脉象弦滑，再拟疏肝调经。
处方：炙当归三钱，丹参三钱，赤白芍各二钱，柴胡八分，炙青皮一钱半，丹皮二钱，川郁金二钱，制香附一钱半，益母草三钱，路路通二钱，炙甘草八分。
按语：肝气抑郁，郁则化火，火盛迫血，因而经水超前，量少色褐，乳头属厥阴，乳房属阳明，故而乳胀腹痛。方用丹栀逍遥散清热疏肝，养血调经，使木气条达，则血得畅行。
病案3：沈某，女，33岁。8月，杭州。
前次月经愆期5日方来，此届又逾期未行，小腹胀痛，昨见鼻衄，量多色红，颜面烘热，头痛而胀，神烦寐劣，大便燥结，舌白薄黄，脉象滑数。此血热逆行故也。
处方：丹皮三钱，赤白芍各二钱，益母草四钱，泽兰三钱，炒杵桃仁一钱半，生卷柏三钱，川牛膝一钱半，杜红花一钱半，全当归三钱，茅根一两，川芎一钱半。
二诊：前方服后，衄止寐安，月经未行，少腹胀痛如故。上行之血已有下达之渐，原方仍可续进。
处方：全当归三钱，泽兰三钱，生卷柏三钱，炒桃仁一钱半，益母草四钱，川牛膝一钱半，赤芍三钱，杜红花一钱半，丹参三钱，凌霄花三钱，陈茅根一两。
三诊：月经已行，色鲜量少，小腹胀痛已除。再拟气血两顾，以调冲任。
处方：米炒上潞参二钱，炒晒白术一钱半，云茯苓三钱，炙当归三钱，炒白芍三钱，大生地四钱，清炙甘草八分，陈皮一钱半，阿胶珠三钱。
按语：患者素体血热，气火上升，血不下行，月经逾期不来，倒行逆施，而致鼻衄，此倒经也。方用凉血清热，导血下行，泻火于阴，使血归经而衄自止，月经得以通调。
病案4：陈某，女，34岁。10月，于潜。
每届经来淋沥不畅，色紫而暗，夹有血块，小腹胀痛，痛甚拒按，手足心内热，五月于兹，舌紫绛，脉弦涩。证属气滞瘀阻，用失笑散加味。
处方：酒炒蒲黄一钱半，酒制玄胡二钱，青蒿梗二钱，泽兰二钱，五灵脂五钱（包煎），青皮一钱半，赤白芍各一钱半，生鳖甲七钱（先煎），酒炒当归四钱，生山楂四钱，酒炒柴胡一钱半，盐水炒川楝子三钱。
二诊：经行畅通，痛胀显减，手足心热亦除。治用原方去失笑散、青蒿、鳖甲，加郁金、四制香附续服。
按语：本例为气滞血不畅行而成瘀阻，以致经行不畅，腹痛拒按。治用失笑合金铃子散行气逐瘀，为塞者通之之法。
病案5：程某，女，26岁。2月，上海。
经水每每逾期而来，色淡量少，少腹冷痛，得温则舒，四肢不暖，面色苍白，脉来涩迟。证属冲任虚寒，气滞血阻，仿长沙法。
处方：炙桂枝一钱半，炒白芍三钱，酒炒当归四钱，炒川芎一钱半，炙甘草一钱半，炙艾叶一钱半（包煎），酒炒丹参五钱，桂心八分（研粉，饭和丸，吞），制附香三钱，郁金一钱半，制川断三钱，炮姜一钱半，红枣五枚。
二诊：前方服后，腹痛减轻，肢冷转暖，脉象迟缓，苔薄白。前方既效，仍守原法出入。
处方：炙桂枝一钱半，炒白芍三钱，酒炒当归四钱，酒炒丹参五钱，炙川芎一钱半，炙艾叶一钱半（包煎），制香附三钱，郁金一钱半，制川断三钱，炮姜一钱半，益母草三钱，桂心七分（研粉，饭和丸，吞）。
三诊：两进温通行血，胞宫寒凝，得暖而散，腹痛苦杳，脉缓苔白。再拟益气养血。
处方：炙当归三钱，炙川芎一钱半，炒杭芍二钱，郁金一钱半，制川断三钱，炙桂枝一钱，炙甘草一钱二分，炙黄芪三钱，砂仁八分拌熟地六钱，米炒上潞参三钱，制香附三钱，红枣五枚。
按语：《金匮要略》云：“妇人之病，因虚，积冷，结气，为诸经水断绝。”以上三者，均能形成经水之不调。本患者，为寒客胞宫，血因冷而滞行，以致经来逾期，寒气郁于下焦，故见少腹冷痛。方用桂枝汤复加用肉桂，意在助阳逐阴，调和营卫，为寒者热之之法。叶老以此法用于治虚寒痛经，颇见获效，此举其一也。
病案6：汤某，女，32岁。5月，上海。
情态抑郁，肝失疏泄，经停年余，饮食日减，头晕目眩，腰楚跗软，脘腹胀而且痛，脉来细涩，舌苔白薄。气机失调，冲任不和，拟疏肝调经。
处方：炒娑罗子三钱，制玄胡二钱，三角胡麻三钱，炙当归三钱，炒小茴香八分（包煎），炒川芎一钱半，杭白芍二钱半，泽兰三钱，炒金铃子三钱，酒炒丹参三钱，决明子四钱，四制香附一钱半，青陈皮各一钱半。
二诊：前方服后，腰腹痛减，纳食见增，而头目晕眩如故，腰酸虽减未除，脉细苔薄。仍守原法出入。
处方：炒娑罗子三钱，炙当归三钱，三角胡麻三钱，制玄胡二钱，酒炒丹参四钱，炙川芎一钱半，制牛膝三钱，炒赤芍二钱，四制香附二钱，泽兰二钱，青陈皮各一钱半。
三诊：前方连续服10剂后，脘腹之痛已止，月经昨日已临，但量少色淡，脉转缓滑。再拟养血调经。
处方：炒当归三钱，酒炒丹参四钱，炙川芎一钱半，炒赤芍三钱，泽兰二钱，炒香小茴八分，制川断三钱，炒娑罗子三钱，制续断三钱，四制香附二钱半，煅石决明四钱（先煎），炒川楝子三钱。
按语：此为肝气郁结，损及心脾。经云：“二阳之病发心脾，有不得隐曲，女子不月。”心脾虚则血无以资生，故而经停年余不行，叶老不治心脾而治肝胃者，乃穷源反本之计也。
病案7：盛某，女，20岁。7月，东岳。
室女经停三月未转，少腹冷痛，四肢不暖，脉来紧细。寒客胞宫，冲任失调，治当温通奇经。
处方：紫石英四钱，桂心六分（研粉，饭丸，吞），三角胡麻三钱，桃仁二钱，当归尾二钱，红花一钱半，酒炒白芍二钱半，卷柏三钱，四制香附二钱，川芎一钱半，炙地鳖虫四钱，泽兰三钱，盐水炒牛膝三钱。
二诊：前方服后，腹痛减轻，脉见弦滑。寒气得温而散，瘀滞有下达之渐。仍守原法出入。
处方：紫石英四钱，桃仁三钱，三角胡麻三钱，卷柏三钱，酒炒蓬术二钱半，泽兰三钱，酒炒川牛膝三钱，制香附二钱，路路通三钱。
三诊：经汛已转，色量亦属正常，再拟调经继之。
处方：炙当归三钱，川芎一钱半，炒白芍四钱，泽兰二钱，杜红花一钱半，路路通三钱，制香附二钱，酒炒牛膝三钱，益母草三钱。
按语：患者经停3个月，乃因寒客胞宫，积于冲任所致。因而少腹冷痛，四肢不暖，脉象紧细。治用《济阴纲目》之过期饮加减，温通奇经，血得热则行，月经复来，症状若失。
病案8：王某，女，36岁。10月，上海。
每次经来，色鲜量多，拖延时日，面色萎黄，心悸不宁，纳少便溏，脉象细小，舌苔白薄。证属心脾两亏，主统无权，拟补益心脾。
处方：米炒上潞参三钱，清炙黄芪三钱，炒晒白术二钱，炒归一钱半，炙甘草八分，炒杵枣仁二钱，制远志一钱二分，炮姜五分，炒阿胶珠三钱，砂仁五分拌炒大熟地四钱，煨广木香一钱二分，龙眼连核五枚。
二诊：前方连服10剂，经漏即止，胃纳亦增，服归脾丸以善其后。
按语：患者心脾两虚，主统失司，血不归经，冲任失固，故而经来淋沥不净，治用归脾汤加味，补气益血，以摄奇经。经漏止后，接服丸剂，缓图其功，以杜覆辙。
病案9：师某，女，12岁。9月，上海。
年末二七，经汛已临，量多色鲜，延已五旬未净，面容少华，午后有虚潮之热，唇色淡红。冲任已损，有入怯途之虑，亟拟固摄奇经。
处方：熟地炭六钱，萸肉一钱半，煅龙骨四钱，清炙黄芪三钱，炒白芍三钱，炒阿胶珠四钱，炙侧柏叶三钱，艾叶炭一钱二分，旱莲草五钱，陈棕炭三钱，煅牡蛎一两（先煎），小蓟炭三钱。
二诊：前方服后，经漏顿止，而潮热未清，脉虚无力。血去阴伤，再拟滋养肝肾，以丽八脉。
处方：熟地炭六钱，阿胶珠四钱，炒白芍三钱，炙侧柏叶三钱，旱莲草五钱，清炙黄芪三钱，小蓟炭一钱半，黄芩炭一钱半，制女贞子三钱。
按语：患者经事拖延五旬未净，又见潮热，面色少华，虚象显然，故谓有内损之虞。叶老治以脾肾着手，固摄下元，一诊即获显效。经漏止后，改用滋补肝肾，以调营。
病案10：王某，女，38岁。7月，富阳。
经行半月未净，量多色殷，午后潮热，掌心如灼，心悸头晕，夜寐不安，口干心烦，足跟隐痛，脉来虚数，舌红，中有裂纹。证属肝肾之阴不足，虚火内忧，冲任失固，治拟固经汤化裁。
处方：炒白芍三钱，黄柏炭一钱，醋炙香附二钱，炙樗皮三钱，炙龟甲五钱（先煎），炒黄芩二钱，侧柏炭三钱，地榆炭三钱，仙鹤草一两，生地炭五钱，地骨皮四钱。
二诊：经漏已止，心悸头晕减轻，夜寐较安。治以前方去侧柏、地榆、仙鹤草，加旱莲草、女贞子，续服6剂。
按语：肝肾之阴不足，虚火内扰，八脉失固，以致经漏不止，方用固经汤加露水，以龟甲、生地、芍药固护营阴，黄柏清下焦之火，仙鹤草、地榆、侧柏叶清热止血，香附调气以和肝，醋制者，敛肝气而不动血。服后水得资生，虚火自平，冲任得固，经漏始止。
病案11：冯某，女，43岁。7月，乌镇。
情志抑郁，肝失疏泄，月经数月一转，量少色紫，年余于兹，自觉少腹有块不时攻痛，面色暗滞，肌肤甲错，舌紫，脉象弦涩。证属气滞血瘀，任脉为病。治拟疏肝理气，活血行瘀。
处方：抵当丸二钱（分两次吞），丹参五钱，生苡仁五钱，泽泻二钱，小青皮一钱半，云茯苓五钱，广木香八分拌炒白芍一钱半，制香附二钱，小茴香八分拌炒当归三钱，郁金一钱半，白术一钱半，桑海二螵蛸各三钱。
二诊：前方服后，少腹攻痛不若前甚，而月经仍然未行，脉象弦涩，舌紫。仍守原法出入。
处方：抵当丸二钱（分两次吞），丹参五钱，木香八分拌炒白芍一钱半，炒川芎一钱半，炒金铃子二钱，郁金一钱半，小茴香八分拌炒当归三钱，炒白术一钱半，杜红花八分，小青皮一钱半，制香附二钱，桑海二螵蛸各三钱。
三诊：昨日月经来临，量多色紫，夹有血块。少腹之痛已除，肌肤甲错如前。再拟养血调经。
处方：炒当归三钱，炙川芎一钱，炒丹参五钱，炒白芍三钱，益母三钱，藏红花一钱，云茯苓四钱，郁金二钱，炒川楝子三钱，青皮一钱半，制香附二钱。
按语：患者由情志抑郁，气滞血瘀，而致月经不调，数月一行，且腹内有块攻痛，系有形之物，为癥瘕之类。用攻坚破积之法。瘀去则经水通行。
许玉山经验
《灵枢·五音五味》云：“妇人之生，有余于气，不足于血，以其数脱血也。”妇人之证治有异于男子者以其经、带、胎、产故也。宋之陈自明撰《妇人大全良方》，凡分八门，实为妇科完备之始，其论详且备，其治多可法，用心亦可谓勤矣。明之张景岳《景岳全书·妇人规》，清之《傅青主女科》又皆缘源有自，备说其详，为后世之疗妇人疾，奉为圭臬，余集数十年之治验，疗妇人病居其半，偶有心得，不敢私密。故不惮其烦而为其撰云耳。
妇人经期或经前见小腹胀满，腰膝酸软，乳房胀或硬痛，急躁等，行经后自然消失，不药可愈。初潮女子多不准确或错几天或隔数月者，无特殊感觉亦无症状，短时即可恢复正常，或婚后自顺，此为无疾。妇人正气不足，气血失调，外感之以寒热湿，内伤之以忧思怒或房事不节，即致诸般经前、经期杂证，但着重调经以治本，诸症状可愈。因病而后经不调者，当先治病，病去经自调。因经不调而诸疾生，但调其经则病自除，此为重要法则，至于临证养血、活血、行血理气、健脾补肾等皆当所用。妇人不得隐曲，郁怒生病者多矣，行气开郁、通调气机十分重要。然以香燥之品耗伤气血致血之化源不足、脾之统血无力，变证迭出者亦屡屡见之，此医之过也。月经病不宜过用寒润之品，免致损伤脾阳。补肾之法在于益先天之真水，以填精补血为主，但须稍佐培补命门之品，俾水充火足、精血俱旺，则经水自调矣。
何任经验
月经不调，包括月经周期、月经量、经色、经质等之异常。所谓月经，正常而行，循平常道，以象月盈则亏。月经不调，反常而为病。
清代的程钟龄谓：“方书以超前为热，退后为寒，其理近似，然亦不可拘也。假如脏腑空虚，经水淋沥不断，频频数见，岂可便断为热？又如内热血枯，经脉迟滞不来，岂可便断为寒？必须察其兼症，如果脉数内热，唇焦口燥，畏热喜冷，斯为有热；如果脉迟腹冷，唇淡，口和，喜热，畏寒，斯为有寒。阳脏、阴脏，于斯而别。再问其经来，血多色鲜者，血有余也，血少色淡者，血不足也。将行而腹痛拒按者，气滞血凝也。既行而腹痛，喜于按者，气虚血少也。”此节论述质朴无华，且亦合乎辨治大旨。治疗月经不调，基本方为四物汤而辨证加减之，方意在可和血，是有至理。无论为肝郁血热，血脉虚寒，气滞血瘀等诸种原因导致血脉不和，均可按方加减治愈。清代王子接注释四物汤谓：“四物汤，‘物’，类也，四物相类，而仍各具一性，各建一功，并行不悖。芎、归入少阳主升，芍、地入厥阴主降，芎䓖郁者达之，当归虚者补之，芍药实者泻之，地黄急者缓之，能使肝旺血调，阴阳气畅，故为妇人专剂。”
何任教授治月经不调，尝以四物汤为基本方，兼采益母胜金丹（大熟地、当归、白芍、川芎、丹参、茺蔚子、香附、白术八味，以益母草、水、酒各半熬膏，蜜丸），视辨治需要而随证用之。逍遥散加减，亦为常用效方。但于经水先后无定期则往往先用定经汤（菟丝子、白芍、当归、大熟地、白茯苓、山药、芥穗、柴胡）以定经并舒肝肾之气，往往有明显之效果。傅青主论定经汤，谓：“此方舒肝肾之气，非通经之药也；补肝肾之精，非利水之品也。肝肾之气舒而精通，肝肾之精旺而不利，不治之治，正妙于治也。”
病案：李某，女，37岁，教师。1980年1月7日初诊。
经行错乱，或提前或错后，1个月一行或2个月一行，量较多，时或腰酸胁胀，苔薄脉弦。宜舒肝肾。
处方：菟丝子12g，白芍12g，当归12g，熟地9g，茯苓9g，山药9g，炒黑荆芥穗6g，柴胡6g。5剂。
二诊：上方服后腰酸胁胀减轻，再续服上方5剂，次月经行正常，连续2个月月经均如期而至，未见超落。
宋健民经验
月经不调一般是指期、量、色、质的改变而言。但这些改变仅仅是现象而已，其实质的病变是整体机能紊乱的一种征象。人是一个整体，气血、脏腑、经络互相影响。例如，气血失调可以引起脏腑功能失职，而脏腑功能失职，又可以导致气血失调，气血、脏腑病变均可导致冲、任、督、带四脉的失常，然而这些变化概括起来，总不外气血两方面，妇女以血为主，但“气为血之帅，血为气之母”“气行则血行，血和则气调”。因此，血病多累及气，调血常要调气，气调则有助于血调。所以，治疗月经不调首先要调理气血。因而特创“调经宁”，本方是以四物汤调血，以香苏散与青囊丸调气。
一、调经宁的运用
处方：熟地、当归、白芍、川芎、苏梗、香附、陈皮、乌药。
用法：水煎服。
主治：月经不调，小腹胀。
加减：血热先期，量多色红，去熟地、川芎，加生地黄、牡丹皮；气虚先期，量多色淡，加黄芪、党参；血寒后期，量少色暗，加吴茱萸、小茴香；血瘀有块，加桃仁、红花；气滞，小腹胀痛或乳房胀痛，加郁金、橘叶、牛膝、生麦芽；经行有血块，小腹痛，加五灵脂、蒲黄。
二、验方
1.实热证
茜草30g，小蓟30g，水煎服。
2.虚热证
卷柏30g，水煎服。
3.寒证
艾叶15g，红糖30g，水煎服。
4.气虚证
棉花根30g，仙鹤草30g，水煎服。
5.血虚证
丹参，红糖，水煎服。
6.气滞证
香附10g，乌药10g，水煎服。
三、病案举例
病案1：王某，女，24岁，校工。1995年5月15日初诊。
过去曾患有痛经病，服“痛经宁”已愈，以后又出现每经行腹泻、呕吐，服“腹泻宁”亦治愈。近来结婚后，月经量多，色红有血块，脉弦数，舌苔黄，舌质红。诊为血热成瘀。治以凉血祛瘀之药。当月服5剂即愈。
处方：生地黄30g，当归10g，赤芍15g，白芍15g，泽兰10g，益母草30g。水煎服。
病案2：崔某，女，26岁，莱阳拖拉机厂工人。1981年7月10日初诊。
月经不调半年多，曾服各种调经药不效，故来就诊。自述每次月经来潮，一般延后10多天，量少有块，小腹冷痛，汗出恶风，干咳恶心，不欲饮食，二便正常，脉浮无力，舌淡苔白。辨证为风寒外袭，营卫不调，气虚寒凝。治以温经汤加减。
处方：桂枝9g，赤芍10g，白芍10g，甘草9g，姜半夏9g，干姜3片，党参30g，麦冬10g，吴茱萸6g，小茴香10g，蒲黄6g，五灵脂9g，当归10g。
水煎服，连服10剂而愈。
张镜人经验
妇科之有专书，盖由陈自明《妇人大全良方》始，其后论著渐多。如王肯堂的《女科证治准绳》，万密斋的《万氏女科》，傅山的《傅青主女科》，武之望的《济阴纲目》，沈尧封的《女科辑要》，沈金鳌的《妇科玉尺》，萧慎斋的《女科经纶》，吴谦的《医宗金鉴·妇科心法要诀》，陈修园的《女科要旨》等。对妇科的理论与方药，虽载录綦详，然瑕瑜并存，非积学熟虑者，临床殊难合辙。婺源程门雪氏长于妇科，颇服膺傅氏，尝撰《女科摘要》，既宗《霜红龛集》，兼参《医宗金鉴·妇科心法要诀》及《女科辑要》，编为歌诀，借课生徒。卷首小序云：“女科无佳书，《霜红龛女科》人多疑其不真，然其方用之殊效。近日田桐氏为应用汉方作序，即述及在沪时，其友肖纫秋曰，妇林氏生乳痈甚剧，日医藤崎谓非速割不可，纫秋阅此书产后编中有瓜蒌散方，遂以与之，二服而瘥，藤崎以为奇，是此书固不可轻视也。余尝玩其处方选药，甚为细致，非《金鉴》妇科可及，《金鉴·妇科心法》法甚详备，亦可取之书，唯方多峻药为稍差耳。今以《霜红龛集》为主，佐以《金鉴》及沈尧封《女科辑要》之说，编为歌诀以便初学，兼以自课也。”
程氏与先君交谊甚笃，时相过从，余髫年习医，因得亲炙口授，或质以妇科月经病证治，丈恒举歌诀阐释，启迪良深，每聆精辟见解，辄留笔记，迨弱冠悬壶，犹常披览参考，用诸妇科临床，亦屡获效验。现据程氏教益，结合实践，叙述自己对月经病证治的体会，文字未暇整理，言之不成系统，即命题为传习摘粹可乎。
一、经期
《素问·上古天真论》云：“女子七岁，肾气盛，齿更发长；二七而天癸至，任脉通，太冲脉盛，月事以时下，故有子；三七，肾气平均，故真牙生而长极；四七，筋骨坚，发长极，身体盛壮；五七，阳明脉衰，面始焦，发始堕；六七，三阳脉衰于上，面皆焦，发始白；七七，任脉虚，太冲脉衰少，天癸竭，地道不通，故形坏而无子也。”
从上述经旨体会，天癸非指月经明矣。窃意天者先天，癸者水也，天癸乃先天之癸水。因更言丈夫“二八，肾气盛，天癸至，精气溢泻，阴阳和，故能有子”。徐亚枝说，天癸是肾水之本体，最合情理。尧封曾云，“天癸自任脉来，月事自太冲来，任隶少阴，冲隶阳明”，深得《内经》“任脉通，太冲脉盛”二句精义。盖月事之愆，莫不由于不通或不盛所致也。
月有盈亏，潮有潮汐，经水三旬一下，犹潮信之不失，故又名月信。若两月一行，称“并月”；三月一行，称“居经”；一年一行，称“避年”。均系禀赋使然，不足虑也。偶尔发生这种情况，应属疾病征象，当须诊治，间有终身不行，称“暗经”，每多不孕。《医宗金鉴》谓其仍能怀妊，则极为罕见。
二、经色气味不正病因
血属阴，从阳化，故经色以正红为正，虽或愆期，或经行腹痛，不难医治。若色深红，紫黑，应为热征，然虚寒之患，亦有色黑者，必暗黑似豆汁。倘黄如米泔，乃湿郁不能化红而致。浅红淡白，均系虚象，更当详审夹瘀块与否，并结合气味辨之。凡出现血块，总由气滞。再观其色泽，明而紫黑，兼呈热证，经水稠黏臭秽，多属热瘀；暗而紫黑，兼呈寒证，经水清澈臭腥，多属寒凝。据此分析，病无遁形。至于内溃证，则脓血五色杂下不止，且带腐败之气，恙情危重，不言可喻，说见《医宗金鉴》，实即现代所谓之子宫癌也。
三、经期乖常
1.经行先期
经来不足三十日，超前而色鲜红，总属血热。若经量甚多，乃是肾中水火太旺，盖火太旺则血热，水太旺则血多，系有余之病，非不足之证。似宜不药有喜。虽然过于有余，则子宫太热，亦难受孕，过者损之。唯火不可任其有余，而水不可使之不足，治当少清其热，勿泄其水，清经散主之。
清经散：丹皮三钱、地骨皮五钱、青蒿二钱、盐水浸炒黄柏五分、九蒸熟地三钱、酒炒白芍三钱、白茯苓一钱。
上方旨在清经之火，但仍兼滋水之味，俾火泄而水不与俱泄，损中寓益之意也。
若经行先期，量极少，甚至仅见一二点者，乃是肾中火太旺而阴水亏耗，治当专事补水，不必泻火。两地汤主之。
两地汤：酒炒大生地一两、玄参一两、酒炒白芍五钱、麦冬肉五钱、地骨皮三钱、阿胶三钱。
上方即宗壮水之主，以制阳光为法，水既足则火自平耳。本条应与上条互参，临床自无失误。
若经水提早而至，色淡白者，乃是气虚不能摄血，丹溪所谓：经水淡白者，属气虚是也。虚不能摄，虽无火亦必先期，万勿误认先期属热，妄用清热之品，治当益气养血为先。归芍异功汤或圣愈汤主之。
归芍异功汤：当归二钱、酒炒白芍二钱、人参二钱、土炒白术二钱、炙甘草五分、茯苓二钱、广陈皮二钱。
圣愈汤：人参七钱半、炙黄芪五钱、酒洗当归五钱、酒拌白芍七钱半、熟地七钱半（酒拌蒸半日）、川芎七钱半。
二方对经水提早，由于气虚不摄者尤效。临床按病情之深浅抉择。赵养葵曾说：经水不及期限而来，有火也。过期不来火衰也。此言其常。然有不及期而无火者，亦有过期而有火者，不能胶柱鼓瑟，应参脉症，详辨寒热虚实，知常达变，治可万全矣。
2.经行后期
经行延后必逾三旬始至，总属虚寒。若后期量多，乃是冲任不摄，门启不遑迅合，经水行则诸经之血尽来附益，乘隙下趋，不能自还故也。治当温摄升散，温经摄血汤主之。
温经摄血汤：九蒸熟地一两、酒炒白芍一两、酒洗川芎五钱、土炒白术五钱、柴胡五分、五味子三分、续断一钱、肉桂五分（去粗皮、研末）。
上方从四物汤去当归一味，盖当归行血之力宏，大非经量多者所宜，故独除之。是则《医宗金鉴》方不能及也。熟地黄、川断补益精血，佐以肉桂、五味、芍药之温摄，白术、柴胡、川芎之升散，一面温摄其流，一面升散其郁，庶几附凑而下之血，散还诸经，法至精当，药味分量尤值得重视，地芍之重，柴桂之轻，均有意义，虚人酌加党参亦可。
若月事延期，量少色淡而腹无胀感，乃是气血两虚之征，治当益气补血，兼佐温经，圣愈汤或双和饮主之。
圣愈汤：见前。
双和饮：熟地一钱、当归一钱、川芎一钱、黄芪一钱、白芍一钱、肉桂五分、炙甘草五分。
上方即黄芪建中汤减饴糖合四物之剂。盖四物得补气药，可收阳生阴长的功效。《医宗金鉴》谓：双和饮，其意在温养血气，故佐芪、桂、炙草以温之，对气血衰弱，经行推迟的调理，法固无有善于斯者矣。
3.经行先后无定期
月水来潮，先后断续，无一定之期，乃是气病。盖肝郁则肾亦郁，肾郁则气必不宣。经事之先后断续无定期者，正肝气之或通或滞，肾气之或开或合，相应而致耳。治当从调气入手，归芍异功汤去参合抑气散或定经汤主之。
归芍异功汤：见前。
抑气散：香附子四两（炒净）、茯神一两（去木）、橘红二两、炙甘草一两。
上为末，每服二钱，食前用沸汤调服。
二方合用气血并调，而重在理气。夫气为血之帅，血随气行，气乱血必乱，气治血自治焉。
定经汤：菟丝子一两（酒炒）、白芍一两（酒炒）、当归一两（酒洗）、大熟地五钱（九蒸）、炒山药五钱、白茯苓三钱、炒黑芥穗二钱、柴胡五分。
上方滋水以涵木，疏肝以舒肾，肝肾之郁既开，经水之期自定。可见解郁应是调气之本也。
四、经行腹痛
临经腹痛且胀，病情虽有参差，病机不外乎肝郁气滞。盖气为血之帅，血随气行，气滞血亦滞，气行血亦行，胀责之气，痛责之血也。气生于郁，郁主于肝，女子以肝为先天，故多痛经之患。治当行气和营，解郁疏肝，越鞠丸或逍遥散、金铃子散主之。
越鞠丸：醋炒香附、米泔水浸炒苍术、川芎、炒神曲、黑山栀等分。
上为末，曲糊丸。
上方疗诸般郁结，卓著效验，郁乃结聚不得发越而成，鞠乃抑郁不得舒伸之象。因取香附之开气郁，川芎之行血郁为主，兼佐苍术之燥湿郁，神曲之消食郁相配合，但痞坚之处，必有伏阳，所以更入山栀之清泄气分郁热，郁者越则鞠者伸矣。
逍遥散：当归一钱半（酒拌）、酒炒白芍一钱半、柴胡一钱、茯苓一钱、土炒白术一钱、炙甘草五分、薄荷五分（后下）、煨姜三片。
上方土中疏木，消散其气郁，摇动其血郁，却无伤于正气，故名逍遥。“逍遥”与“消摇”通也。《医宗金鉴》亦谓：“肝为木气，全赖土以滋培，水以灌溉，若中土虚，则木不升而郁，阴血少，则肝不滋而枯。方用白术、茯苓者，助土德以升木也；当归、芍药者，盖荣血以养肝也；薄荷解热；甘草和中；独柴胡一味，一以为厥阴之报使，一以升发诸阳。经云，木郁则达之，遂其曲直之性，故名曰逍遥。”
金铃子散：金铃子一两、炙玄胡一两。
上为末，每服三钱，酒调服。
上方疏肝泄热，理气止痛，每与越鞠丸、逍遥散同用，奏功益捷。
妇女痛经，无非厥阴之气失疏，因此疏肝理气乃一定不易之法。然尚须勘其脉症，辨其寒热。兼寒者，脉弦而紧，经色暗黑，可加炮姜、艾叶；兼热者，脉弦而数，经色明红，可加山栀、丹皮；如见瘀块则可酌加桃仁、红花等品。
还应指出，行气之药常偏于辛温香燥，血虚之质，殊不适合，临床宜选血中气药，越鞠丸之用香附、川芎，逍遥散之用柴胡，金铃子散之用金铃子、玄胡索均是也。
若经前腹痛，必二三日而后月事始行者，经色多是紫黑瘀块，遍体牵痛，乃是肝经郁热，抑怫其气，于是疼痛作焉。室女少妇，每罹斯疾，月月相同，则知咎不在受寒，纵初起曾感寒邪，日久寒亦化热，瘀块之紫黑可征也。且痛经常见于室女、少妇年事正强之体，则绝非虚证，治当解郁泄热，宣郁通经汤主之。
宣郁通经汤：酒炒白芍五钱、酒洗当归五钱、丹皮五钱、炒山栀三钱、白芥子二钱（炒、研）、柴胡一钱、酒炒香附一钱、醋炒川郁金一钱、酒炒黄芩一钱、生甘草一钱。
上方补肝血，解肝郁，利肝气，泄肝火，堪称面面俱到，医痛经甚效。然清气火，既有丹皮、山栀，似不必再用黄芩、生草二味矣。
若临经前，脐腹呈刀刺样绞痛，寒热交作，经水下如黑豆汁，乃是寒湿搏于冲任血分，论见滑伯仁医案。治当辛散苦温，大全温经汤主之。
大全温经汤：人参二钱、酒炒当归二钱、酒炒川芎三钱、桂心五分（研末）、莪术三钱、炙甘草一钱、酒炒白芍三钱、炒牛膝三钱、牡丹皮三钱。
上方宜去党参、丹皮、莪术，加细辛、艾叶、炮姜炭。盖经前腹痛多郁热，此证独属寒湿。一常一变，务须详审。唯治血分寒，姜须炮黑令透，方化辛为苦，不可不知。
又《霜红龛女科》，亦采滑伯仁之说，谓是下焦寒湿相争，治当温寒化湿，温脐化湿汤主之。
温脐化湿汤：土炒白术一两、白茯苓三钱、炒山药五钱、盐水浸巴戟肉五钱、扁豆三钱（炒、捣）、白果十枚（捣碎）、莲子三十枚（不去心）。
上方通补奇经，健脾化湿。从虚人立法，故用白术利腰脐之气，巴戟、白果以通任脉，扁豆、山药、莲子以卫冲脉。寒湿除而经水调，自易受妊耳。设或误诊，妄投寒凉，则冲任虚冷，血室反成冰室，孕育姑置勿论，疼痛安能望其制止耶。寒湿盛者，应宗前法，冲任虚者，应宗后法。然虚痛和缓不迫切，实痛急剧，姜桂艾芎必不可少，更与肝郁化热之经痛相参，则一热一寒，一虚一实，足资举隅，治无疑难矣。
若经期推迟，兼夹瘀块，过后腹痛且胀，乃是寒凝气滞，治当温通理气，艾附暖宫丸主之。
艾附暖宫丸：酒洗当归三钱、生地三钱、白芍二钱、川芎一钱半、陈艾叶一钱、制香附三钱。
上方暖宫以散寒，行气以和营。加桂枝、炮姜，则温寒止痛之效更可提高。一般治腹痛恒取桂心而舍桂枝，认为桂枝只宜表证，殊不知其温经达络之力，正有利于妇女经病也。
若癸水量多，经净后少腹疼痛，乃是胞虚寒甚，治当温寒补虚，金匮温经汤主之。
金匮温经汤：人参二两、阿胶二两、川芎二两、当归二两、吴茱萸三两、白芍二两、桂枝二两、丹皮二两、麦冬一升（去心）、半夏半升、甘草二两、生姜二两。
上十二味，以水一斗，煮取三升，分温三服。亦主妇人少腹痛，久不受胎。兼治崩中去瘀，或月水来过多及至期不来。
上方出《金匮要略》，看似芜杂，实有至理。阿胶、当归、川芎、白芍补血养营，人参、甘草、麦冬益气育阴，桂枝、吴萸温经祛寒。“此汤名温经，以瘀血得温即行也。方内皆补养气血之药，未尝以逐瘀为事，而瘀血自去者，此养正邪自消之法也。”
若经后小腹疼痛，其脉乍小乍大，有时骤起，乃是风入胞脉，并非虚证。治当祛风散寒，吴茱萸汤主之。
吴茱萸汤：吴茱萸二钱、肉桂二钱、当归二钱、干姜一钱、细辛一钱、藁本一钱、防风一钱、丹皮二钱、茯苓一钱、制半夏二钱、麦冬二钱、木香一钱、炙甘草一钱。
上方《医宗金鉴》用治胞中不虚，唯受风寒而致经后疼痛。然方药太杂而峻，不如叶氏采防风、荆芥、桔梗、甘草四味，虚者加人参一钱，焙黑，令其入血分，研末酒送，轻灵可取。沈尧封盛赞之，想临床必曾获验耳。
若经后腹痛隐隐，喜温喜按，乃是气血俱虚，经色必淡。治当益气养血，当归建中汤主之。
当归建中汤：当归一两、炒白芍二两、肉桂一两、炙甘草七钱。
上[插图]咀，每服三钱，加生姜、枣水煎，空心服。
上方即小建中汤去饴糖，加当归，桂枝易以肉桂，盖营出中焦，补中即所以益营气也。
若少腹痛于行经之后，痛势缓而绵绵不已，乃是肾水虚不能润木，肝气横逆犯脾，木土相争，脉必虚而带弦，舌必光淡无苔，偏热偏寒之药，均难合度。治当育阴舒肝，温养平调，调肝汤主之。
调肝汤：阿胶三钱（白曲炒）、炒山药五钱、酒洗当归三钱、酒炒白芍三钱、蒸熟山萸肉三钱、盐水浸巴戟一钱、甘草一钱。
上方于四物汤去熟地黄，嫌滋腻，去川芎，嫌辛散。阿胶、巴戟、萸肉育肾即能补肝平木，乙癸同源之意也。当归、芍药养血调营，山药、甘草缓中和脾。法与滋水清肝汤、一贯煎近似，又含芍药甘草汤之义。温而不燥，补而兼通，故有柔肝止痛之效。盖肾恶燥，肝恶刚，避去刚燥，独得温润通补之旨。对水亏木旺，肝木侵凌脾土，经后纯虚阴痛之调理，堪称要剂。
凡补药分静止与流动两类，熟地黄、黄精、枸杞子、大麦冬、女贞子、菟丝子等，属静止类；巴戟肉、狗脊、苁蓉、续断、山萸肉、当归等，属流动类。扰动太过之疾，如虚火上浮，虚汗外泄，虚风内扇等，宜静不宜动，应从静补，再配合龙牡磁石之潜镇涩敛。痿躄不用及虚而作痛等，宜通不宜塞，应从通补，以酒引之，以枝行之。昔叶天士创通补奇经之法，实无他药，即择补肝肾而具流动性之品耳。徐氏遽加訾议。不知此法殊佳，治而有效，虽杜撰亦何害，况验证历历，并非标新立异者耶。
五、崩漏
经来不止，唯不多，但淋沥不断者称漏，喻其如屋漏也；忽然血大冲下者称崩，喻其如山之崩也。
《素问·阴阳别论》曰：“阴虚阳搏，谓之崩。”虽语不及漏，然久崩不已，阴血耗竭，终必致漏。久漏不辍，气营亏损，后亦成崩。是言崩而漏在其中矣。盖崩漏之源，总是阴分不足，阳邪搏之，血热不藏妄行所致。故无论少漏多崩，均属不当至而至，当止而不止的病态。治疗应着眼于一“止”字，既是阴虚阳搏，则壮水之主，以制阳光，应为正法，或适于温补之例，仍是失血严重，阴损及阳之后果。明乎此理，临诊消息，分辨恙之新宿，体之虚实，证之寒热，权衡加减，思过半矣。
约言之，暴崩漏常由冲任脉虚，不能摄血，宜投温摄；久崩漏定有伏热，逼血妄行，宜投清泄。如崩漏屡进温摄不应，亦宜清也；血去过多，气不摄血，宜补气以生血；补之不愈，宜佐酸敛固涩。故治崩漏，不外温摄、清泄、补益、涩敛四法，四法复合运用，化裁可耳。
若崩漏血色鲜红，或带紫黑，乃是冲任积热，血不循矩而下走。治当清营泄热，荆芥四物汤主之。
荆芥四物汤：炒熟地黄三钱、炒当归三钱、炒白芍三钱、炒川芎一钱、炒黑芥穗三钱、炒黄芩三钱。
上方《医宗金鉴》用治崩漏之有热者，重在清也。然冲任积热，血去阴伤，辛热之品，殊虑灼干阴血，宜去川芎，熟地黄易生地黄，合当归、荆芥，三味并炒炭用之更佳。
若崩漏色红质稀，乃是冲任之脉不固，阴气失守。治当温经摄血，奇效四物汤主之。
奇效四物汤：炒熟地黄一钱、酒洗当归一钱、川芎一钱、炒白芍一钱、阿胶一钱、陈艾叶一钱、炒黄芩一钱。
上方即《金匮要略》之胶艾汤，去甘草而加黄芩也。出许叔微《普济本事方》，大意虽是，尚不妥帖。盖芎归并用，流窜过甚，阴虚阳搏之崩冲，所须禁忌者也。但师其法，据情增删，不必拘其药也。
若崩漏紫黑有块，胁肋及少腹两侧拘急不舒，乃是肝气郁结化火，气火内铄，血不能藏，脉必弦数，口必干苦，常兼见呕恶吞酸。治当泄肝解郁，平肝开郁止血汤主之。
平肝开郁止血汤：醋炒白芍一两、土炒白术一两、酒洗当归一两、丹皮三钱、三七根三钱（研末）、酒炒生地黄三钱、甘草二钱、黑芥穗二钱、柴胡一钱。
上方从加味逍遥散减茯苓、山栀，复入生地黄、黑芥穗、三七根末，配伍极有深意。盖用白芍平肝，生地黄凉血，柴胡疏升开郁，丹皮清降泻火，白术利腰膝，则血无积住之虞，荆芥通经络，则血有归还之乐，当归、三七于补血之中，以行止血之法，自然郁结散而血崩止矣。
若崩中漏下日久，经血之色淡红，乃是肝脾两虚，统藏失职，病证迁延，气耗血亏，治当补气生血，八珍汤主之。
八珍汤：人参二钱、土炒白术二钱、茯苓二钱、甘草一钱、生地黄二钱、酒洗当归三钱、炒川芎一钱半、白芍二钱。
上方当归亦应炒炭，并去川芎，酌加陈棕炭、藕节炭。有人对此证颇崇补中益气升散之法，认为阴虚阳搏，是阳邪陷入阴中，故应补中以升阳出阴。似是而非之说，不足信也。应知根本既虚，复事升散，拨动根株，脱离之险指日可待矣。纵属脾气虚弱，参芪术草已得，无取乎升柴之升散。昔贤论东垣之倡用升柴，谓利于脾胃阳虚，而最不宜于肝肾阴虚，旨哉斯言，切中肯綮。
若年过五十而血崩冲注，乃是房帏不戒，肾火鼓动，血室大开。治当益气养营，滋阴止血，加减当归补血汤主之。
加减当归补血汤：酒洗当归一两、生黄芪一两、三七根末三钱、桑叶十四片。
上方以归芪二味为主，当归用量似嫌太多，可减为四钱，三七根系止血圣药，桑叶经霜得清肃之气，故能滋阴收敛，血止再加熟地黄一两、白术五钱、山药四钱、麦冬三钱、北五味一钱。盖“精不足者，补之以味”，调理善其后也。
若孕妇胎堕，血下不止，乃是怀妊行房动胎，小产成崩，元气衰弱，气衰不能固摄。治当益气补血，固气汤主之。
固气汤：人参一两、土炒白术五钱、大熟地五钱、酒洗当归三钱、白茯苓二钱、炙甘草一钱、炒黑杜仲三钱、蒸熟山萸肉二钱、远志一钱（去心）、五味子十粒（炒）。
上方大补真元而益营阴，庶几已去之血，可以速生，将脱之血，可以尽摄。凡气虚而血崩者，均可参用，非仅治小产之崩也。
若崩冲连日，血下成斗，昏晕不省人事，气息微弱，六脉沉细，乃是血去殆尽，仅存一线之气以为护持，应属危候。治当益气固脱，独参汤主之。
独参汤：吉林人参一钱至三钱，无力者用党参代替。
上方人参分量，应视病情之轻重酌定。煎成冲入贯众炭末一钱，频频送服。加童便一盅，其效更显。待气接神清，治当培元摄血，固本止崩汤主之。
固本止崩汤：人参三钱、九蒸熟地一两、白术一两（土炒熟）、生黄芪三钱、酒洗当归五钱、黑姜二钱。
上方峻补气血，妙在全不取止血而唯补血，又不止补血而更补气，非唯补气而更补火。盖大崩失血昏晕之后，阴损及阳，纵初起阴虚阳搏者，兹时亦阴阳两虚矣。其颜面、目睑内、口唇、爪甲必皆苍白而无血色，舌淡白，脉虚细，种种症状，足以表明。故益气补血之外，宜加温摄，姜须炮黑透，则化辛为苦，不致辛热伤血，反能引血归经焉。
若血崩块色紫黑而兼腹痛，乍崩乃是肝郁气滞，治当调气和肝，醋炒香附散主之。久崩乃是虚寒，治当温经补虚，奇效四物汤或金匮温经汤配合芍药甘草汤主之。
醋炒香附散：香附醋炒一味为末，每服二钱，可随证加入汤剂中。
上方许叔微云：“女人因气不先理，然后血脉不顺，乃生崩带等证，香附是妇人仙药。醋炒为末，久服为佳，每服二钱，清米饮调下。徐朝奉内人，遍药不效，服此获安。”徐蔼辉亦谓：“叔微理气二字，专主怒气、郁气伤肝，故用香附调气以和肝，慎不可用破气药。”破药且不可用，血崩腹痛更不能妄用攻血峻剂矣。戴原礼对此颇具卓识，曾明确指出：“曰瘀而腹痛，血行则痛止，崩而腹痛，血止则痛止，可知既血崩矣，安有瘀阻之痛哉。”《医宗金鉴》论琥珀散、失笑散等方，无妄之药，不可投也。即或久崩胀痛，血色紫黑，纯属虚寒之故，亦勿以为恶血未尽而不敢止截（说见戴原礼）。诚如薛立斋之说：“久崩腹痛，手足冷，是脾胃虚寒所致也。”
奇效四物汤：见前。
金匮温经汤：见前。
芍药甘草汤：白芍四两、炙甘草四两。
上二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五合，去滓，分温再服。
上方芍药敛肝之横，甘草缓肝之急。腹痛多由肝脾不和，故芍草和肝最为紧要。可随证之寒热虚实，合入复方，寒者配胶艾，热者配荆芩，虚者用调肝汤，实者用平肝开郁止血汤，亦均含此二味，是于妇科病证，无往而不宜也。
崩漏久恙，补之不止，处方应兼佐涩敛封固，如龙骨、牡蛎、赤石脂、禹余粮、乌梅炭、十灰丸等。欲育阴制阳，女贞、旱莲草亦为必不可少之品，且阿胶与旱莲草相配，止血之功，殊不可没也。
六、经闭
《金匮要略·妇人杂病脉证并治》篇曰：“妇人之病，因虚、积冷、结气，为诸经水断绝。”张景岳亦云：经闭有血隔与血枯之不同。隔者，阻隔不利，病发于暂，通之即愈；枯者，源断流竭，其来也渐，补养乃充。是说亦本乎《金匮要略》，隔实，枯虚。积冷，结气膈也，血虚枯也。盖血寒则凝泣，抑郁忧患则气滞，血涩，故积冷，结气多致经闭。至于血枯经水无源，终归损途。细加分析，则积冷属实，血枯属虚，结气应在虚实之间，进一步即入虚劳。此妇人经闭证之三大纲也。
然要指出，经闭初起，纵系寒凝，病情迁延，常从热化。凡气结郁极尚且化热，矧结寒之患，化火更易。与崩漏、泄泻、下脱不闭之恙，日久每转趋虚寒，正遥遥相对，不难体会。
再究结气之因，总关情志。《素问·阴阳别论》曰：“二阳之病发心脾，有不得隐曲，女子不月，其传为风消，其传为息贲者，死不治。”张山雷笺正：“经言不得隐曲，即指所思不遂，谋虑怫逆而言。则心脾营阴暗耗而不月成矣。”夫二阳，足阳明胃也。胃主中焦，中焦受气取汁变化而赤，是谓血，隐曲不伸，情志内伤，心脾气郁，运化失职，胃纳减退，奉生者少，奇经空虚，欲月汛之不绝得乎。病势愈进愈甚，加之郁热销铄肌肉，先传为形体瘦削之风消，继传迫肺为咳喘急迫之息贲，息贲则命期促矣。妇女经闭之患，据前述三大纲辨析证治，自无余蕴。
若月事闭阻，情怀抑郁，胸胁胀满，脉弦过寸口，上透鱼际，乃是肝络不疏。治当调气解郁，抑气散、越鞠丸、逍遥散主之。
抑气散、越鞠丸、逍遥散：见前。
三方均系调气解郁之剂。抑气散用香附散郁气，陈皮调诸气，茯神安心气，甘草缓逆气；越鞠丸用苍术解湿郁，山栀散火郁，川芎开血郁，神曲化食郁，香附行气郁；逍遥散用归芍养肝，白术苓草和脾，柴胡疏木，更入少许薄荷，借芳香之气，引之上升，助其条达，为木横土中，肝脾郁结者之第一妙法。唯不适于阴虚阳亢之证耳。
若经闭而少腹冷痛，四肢不温，乃是冲任寒凝，治当温经散寒，小调经散主之。
小调经散：白芍一钱、当归一钱、琥珀一钱、桂心一钱、没药一钱、细辛五分、麝香五分。
共研细末，每服五分，姜汁、温酒各少许调服。
上方对寒凝经闭，时非久远之证，最称合度。盖寒阻冲任，犹水冷成冰，辛温疏通，力求火热冰消，凝闭自行。但如积寒化热，则宜通不宜温，虽或非温不可者，亦应参入丹栀清泄郁火，相同为用也。
若经闭不行，少腹硬满拒按，胀满不舒，脉沉弦有力，乃是胞脉血瘀。治当活血通经，佛手散或失笑散合金铃子散主之。
佛手散：川芎二两、当归三两。
上为细末，每服二钱，水一盏，酒少许，煎七分，温服。
失笑散：五灵脂、蒲黄各等份。
上为末，先用酽醋调二钱，熬膏，入水一盏，煎至七分，食前热服，良验。
二方俱属通经佳剂，可酌情采用。前者着重活血，《医宗金鉴·妇科心法要诀》云：“逐瘀血其效如神。”后者着重祛瘀，《医宗金鉴·妇科心法要诀》亦云：“血凝者，用失笑散逐而行之。”然气行则血行，故如配以金铃子散之调肝理气，则更相得益彰。
若月信停阻，腹胀疼痛不显，脉象细涩，乃是体弱肾虚，冲任瘀滞，不任攻下，治当益肾和营，泽兰叶汤合柏子仁丸主之。
泽兰叶汤：泽兰叶三两、当归一两、白芍一两、甘草五钱。
上为细末，每服五钱，水二盏，煎一盏，温服。
柏子仁丸：柏子仁五钱（炒，另研），酒洗牛膝五钱，卷柏五钱，泽兰叶二两，续断二两，熟地三两五钱（酒浸半日，石臼内杵成膏）。
上为细末，炼蜜丸如桐子大，空心米饮下三十丸。
二方为缓通调理平剂。既有虚象，亦无胀痛，但经闭不来者，宜汤丸并进，久久其血自行。
若经水断绝，身体羸瘦，两目暗黑，肌肤甲错，小腹板急，乃是血结日久，郁热内蒸，津液枯涸，失于濡润。《金匮要略·血痹虚劳病脉证并治》谓：“内有干血。”世人因称干血痨。室女患者尤多。治当破血行瘀，大黄[插图]虫丸主之。
大黄[插图]虫丸：大黄十分（蒸）、黄芩二两、甘草三两、桃仁一升、杏仁一升、芍药四两、干地黄十两、干漆一两、虻虫一两、水蛭百枚、蛴螬一升、[插图]虫半升。
上十二味，末之，炼蜜和丸小豆大，酒饮服五丸，日三服。
上方多虫类动物，取其走窜飞潜，深入血分，另用生地、黄芩、大黄，而不杂辛温之品，盖仲师早已详审郁久必从热化之故。《金匮要略》论大黄[插图]虫丸证，像似虚极，而实干血为患，所谓大实有羸状是也。但因原文有“缓中补虚”一语，后人不察，遂误认此丸属缓中补虚之法。试析丸药组成中，何者能具缓中补虚之效耶。殊不知“中”字系“用”字之讹，意在提示缓用补虚之品，先进此丸去其干血耳。然药性峻猛，苟非确诊，慎勿滥施。
若经停不下，颜面萎黄，目胞、内睑及指甲之色淡白，形瘦气怯，懒食怠言，脉虚无神，乃是营血枯耗。除不得隐曲，渐次转成者外，或有产乳过多，崩漏失血，奇经八脉空虚，冲不能盛，任不能通所致。治当调理心脾，补养气血，归脾汤主之。
归脾汤：人参一钱、蜜炙黄芪二钱、酒洗当归二钱、枣仁一钱半（炒、研）、土炒白术一钱半、茯神一钱、龙眼肉一钱、远志八分（去心）、木香五分（磨冲）、炙甘草五分。
上方益气养血，甘温濡润。稍佐木香疏通，木香得诸药则不燥，诸药得木香则不呆，故能开胃悦脾，化生精微。经云：劳者温之，虚者补之。虚火可补，昔贤每崇参芪，总为苦寒伤胃之训耳。且远志通心气，木香理脾气，二味相配，结成枢纽，正符二阳之病发心脾之义。初起者，应合逍遥法，心脾并调，疏达肝木。久延入损，则逍遥散嫌其刚燥劫阴，不堪再用。凡久虚之证，当以调理脾胃为要着，胃纳不强，滋腻阴药，必须回避，亦叶氏之旨也，虚而无热者，尚可图功。如更见形肉消瘦，颧红骨蒸，盗汗咳嗽，是下损及上，已成虚劳重症，势难挽回矣。
李翰卿经验
月经病，为月经的期、量、色、质及味的异常，或伴随月经周期出现的症状为特征的疾病，亦称“月经不调”。前者为月经病本症，后者为月经病兼症，辨证当重视全身兼症并结合月经症状审因论治。临证不外虚、实、寒、热四种：寒证者，必喜热恶寒，不喜冷性饮食，四肢厥冷，下腹凉，脉沉迟，常见经迟而来，痛经，色晦，质清澈，臭味轻；热证者，必喜冷恶热，喜热饮，口干舌燥，舌红，苔黄，脉数，常先期而来，色鲜明，味臭，量多；虚证者，神疲乏力，气短懒言，肢倦脉虚，常见闭经，经期吐泻，经色浅淡，量多；实证者，必呈邪气有余之证，当分别气郁、血瘀、痰湿的不同而各异。其辨证特色不同于多数医家，而以月经的量、色、质、味为辨证要点。
一、调经首当调肝理气
月经病治疗重在调经，调经之法首当调理肝气。李老推崇《医宗金鉴》所云，“内因经病多忧愁忿郁伤情”，即言七情过度为月经病之内在因素，其最多见者为忧思、忿怒、郁气所伤。女子性情要强，稍有失望即悲伤痛哭、郁郁寡欢而成肝气不舒的种种证候。肝藏血，主疏泄，主一身之气机，气机以条达为顺，气机郁滞，阻碍血行，则冲任失调，经血疏泄失常，导致月经不调。调肝理气使气机调畅，血行和调，经脉通利，则经病自愈。
二、调和饮食不可或缺
“先天天癸始父母，后天经血水谷生。”胃主受纳，腐熟水谷，脾主运化，“血为水谷之精微，若伤脾胃何以生”，可见饮食对于月经的重要性。如若饮食失当，损伤脾胃，则精微不足，脾失统摄，冲任气血不和，形成种种月经病，故调理和节制饮食为治疗月经病所不可或缺。
罗元恺经验
月经是女子青春发育至绝经期每月从子宫排出的血性分泌物，它是子宫一种特殊新陈代谢的表征，一生约维持35年左右（除妊娠、哺乳期外）。月经是否正常，可反映妇女这一时期的健康情况，为诊视妇女疾病所必须了解的一个重要环节。故古人有“妇女首先问经期”之言。李时珍在《本草纲目·妇人月水》中说：“月经，经者常也，有常轨也……女人之经，一月一行，其常也，或先或后，或通或塞，其病也。”所谓常，应包括期、量、色、质、痛觉等。月经虽然是从子宫排出，但与整体的脏腑经络、气血、阴阳有密切的关系，其中尤与肾、肝、脾、冲、任更为密切。
肾主藏精，系胞，主生殖，女子肾气盛，至14岁左右便促使天癸产生，从而导致任脉通，太冲脉盛，则月经以时下。肾气-天癸-冲任-子宫，这是性生殖轴，肾是其中主要的脏器组织，月经是性生殖轴通过子宫所排出的代谢物，其源在于肾。故《傅青主女科》谓：“经水出诸肾。”肾以封藏为本，子宫内膜之充血增厚，目的是准备受精卵的着床孕育，在这一过程中，脾主生化血气和统摄血液，肝主藏血以维持滋养之功能，使子宫之血蓄积以备养胎。若未有孕育，而血海已满盈，则通过肝气的疏泄，宣通血脉，使月经来潮。脏腑之间互相协调，共同调节子宫的定期藏泻功能。子宫这种特殊的新陈代谢过程具有显著的节律性，信而有期。《素问·六微旨大论》指出：“故非出入，则无以生长壮老已；非升降，则无以生长化收藏。是以升降出入，无器不有……化有大小，期有近远。”月经以一月为一周期，妊娠以十个月为一周期，这是子宫依据机体的具体情况所特定的升降出入之期，期有远近之别。脏腑气血按生理节律定期藏泻则为常，否则为病。子宫之主月经、主孕育功能也是如此。
月经的周期变化与人体阴阳二气的转化也有密切关系。阴极则阳生，阳极则阴生。阴消阳长，阳消阴长。由满而溢，藏泻有期。月经周期的变化，亦即子宫的一种阴阳转化。调经之法，要顺应其周期性的阴阳消长，调补肾之阴阳，协调气血之盛衰，助其顺利转化。
月经的周期、经期、经量发生异常则为月经不调，可表现为先期、后期、先后不定期、过多、过少等，甚则发展为闭经、崩漏。月经不调原因复杂，脏腑气血的寒热虚实，影响到冲任胞宫的藏泻，均可致之。调经的治法，应结合辨证的寒热虚实和月经周期中阴阳定期转化与血气运行之规律，因人、因证、因时用药，则较易取效。兹列举一些调经常用方药，并简介其用法。
一、左归饮（《景岳全书》）
熟地6～60g，山萸肉6g，茯苓4.5g，枸杞子6g，炙甘草3g，怀山药6g（分量按原方换算为克，下同）。
原加减法：肺热而燥者加麦冬6g，血滞加丹皮6g，骨热、骨蒸、多汗者加地骨皮6g，血热妄动者加生地9g，阴虚而燥者加当归6g。
按语：本方原非妇科专用，根据“异病同治”的原则，凡要滋养肝肾者均可用之。月经后血海相对空虚，阴精开始滋长，宜滋阴养血为主，可于原方加当归、白芍，使胞脉逐渐充盛，此期卵泡渐长，子宫内膜渐次充血增生，本方可助长之。至排卵期阴极阳生，宜适当加入温阳之品，如仙灵脾、紫河车或少量附子，以助排卵。亦有人主张稍佐活血化瘀之桃仁以促进卵子顺利排出，特别是多囊卵巢综合征患者较为适宜。方药之运用与加减化裁，应根据其病、证、体质以决定。
二、右归饮（《景岳全书》）
熟地6～60g，附子3～9g，山萸肉6g，枸杞子6g，炙甘草3g，炒山药6g，杜仲6g，肉桂3～6g。
原加减法：如气虚血脱，或厥或昏或汗或晕或虚狂或短气者，必大加人参、白术，随宜用之。如火衰不能生土，为呕哕吞酸者，加炮干姜6～9g。如阳衰中寒，泄泻腹痛，加人参、肉豆蔻，随宜用之。如小腹多痛者，加吴茱萸15～2g。如淋带不止，加破故纸3g。如血少、血滞，腰膝软痛者，加当归6～9g。
按语：右归饮即在左归饮之基础上加入温阳之附、桂，作为阴阳双补之剂。如肾气虚、肾阳不振而无排卵者，可于排卵前期用本方促其排卵。现代研究资料谓，附子、熟地二药合用，具有促排卵之功效。附子用6～9g，熟地用20g左右。对于肾阳虚衰者，右归饮促排卵作用较好。药物加减和用量，应按体质情况随宜运用。
三、归肾丸（《景岳全书》）
熟地250g，山萸肉125g，茯苓125g，枸杞子125g，怀山药125g，当归95g，炒杜仲125g，菟丝子125g。
制法和服法：炼蜜，同熟地膏为小丸，每服百丸，饥时滚水或淡盐水送下。
按语：此为平补阴阳之剂。景岳谓本方为“左归、右归二丸之次者也”。排卵期后，宜阴阳气血俱补，本方加入党参190g，则更佳。排卵后，黄体形成，其分泌正常，则受精卵易于着床。菟丝子、枸杞子、怀山药等均有促进黄体功能作用，辅之以当归、党参补益气血之品，若已受孕，既可巩固胎元，否则亦可促使月经按期来潮，对滋益月经之源，大有裨益，却无催经犯胎之弊。
四、定经汤（《傅青主女科》）
菟丝子30g（炒），当归30g（酒洗），白芍30g（炒），熟地15g（九蒸），怀山药15g（炒），茯苓9g，柴胡1.5g，芥穗6g（炒黑）。
按语：本方以滋养肝肾为主，佐以扶脾，以治肝、肾、脾失调之月经先后无定期者。方中重用菟丝子、当归、白芍、熟地，以滋肾养血和肝，佐以怀山药、茯苓扶脾，少用柴胡、荆芥以宣泄肝气。傅氏在方后指出：“此方舒肝肾之气，非通经之药也；补肝肾之气，非利水之品也。肝肾之气舒而精通，肝肾之精旺而水利，不治之治，正妙于治也。”余曾以此方制成丸剂，用治肝肾亏损之月经失调，眼眶暗黑，面部有黑斑，舌淡少苔，脉沉细之月经后期、先后无定期、量少者，效果尤显。因精血充足，自然水到渠成，经水则可及时来潮。
五、温经汤（《金匮要略》）
吴茱萸9g，当归、芍药、川芎各6g，人参、桂枝、阿胶、丹皮、生姜、甘草各6g，半夏10g，麦冬20g。
按语：本方为温经散寒、养血调经之祖方。适用于血虚内寒之月经不调、痛经等。方中以吴茱萸、桂枝温经散寒，当归、芍药、川芎、阿胶、麦冬养血，丹皮活血，人参、甘草、生姜、半夏益气和胃。血得温则行，阳生则阴长，合用具有温经散寒、养血调经之效。常用于月经不调之偏于冲任虚寒者。
六、四物汤（《太平惠民和剂局方》）
当归（酒浸炒）、川芎、白芍、熟地（酒洒蒸）各等份。
制法和服法：为粗末，每服9g，水煎，食前服。
按语：本方补血调经，用治冲任虚损，血虚血滞之月经不调、脐腹疼痛及产后虚损等，《妇人大全良方》列为通用方。盖妇女以血为主，经、孕、产、乳均以血为用。《灵枢·五音五味》谓：“妇人之生，有余于气，不足于血，以其数脱血也。”这是相对比较而言，因妇女有月经、妊娠、分娩，均可耗血（妊娠期母血下注胞宫以养胎），故每感血之不足，并非妇女无气虚证候。方中熟地滋肾养血益阴，当归补血调经而作用于胞宫，白芍和血调肝，川芎温经活血，并可制熟地之滋腻，四物配合，补而不滞，温而不燥，使营血充沛旺盛，周流畅利，虚损可复。尤以月经过少，行而不畅，延期不来者为佳。后世医家以此方化裁者甚多，如用治瘀阻之痛经或闭经的桃红四物汤；治气血虚损之圣愈汤；治血虚崩漏的胶艾四物汤；治宫寒不孕和月经不调的艾附暖宫丸。类此者不胜枚举，故为妇科最常用之基础方。
七、逍遥散（《太平惠民和剂局方》）
柴胡、白芍、当归、白术、茯苓各30g，炙甘草15g。
制法和服法：为粗末，每服6g，加煨姜1块，薄荷少许，水煎，不拘时服。
按语：本方以舒肝解郁养血为主，兼以健脾，为妇科常用之调经方，用治经前乳房作胀，月经先后不定及胁腹胀痛等。若肝郁化火，烦躁易怒，口苦唇燥，舌边红赤，舌苔薄黄者，加丹皮、栀子，名丹栀逍遥散，以清热调经，引导三焦之火下行，治肝气横逆、上行以致经行吐衄或经行头痛等疾。若因血热而致月经过多者，宜去丹桂，栀子改用栀子炭，再加茜根、地榆等以凉血止血。若经前乳房胀痛明显者，于原方加郁金、青皮、橘核以加强行气解郁；若兼有乳核者，再加牡蛎、海藻、薏苡仁、海浮石等以软坚散结；若经行腹痛而血块较多者，原方加桃仁、乌药、五灵脂、蒲黄、延胡索等以活血化瘀止痛。本方加地黄，名黑逍遥散，治肝气郁结而肾阴虚者，以增强养血之功。
八、举元煎（《景岳全书》）
人参、炙黄芪各9～15g，炙甘草3～6g，炒白术3～6g，炒升麻1.5～2g。
原服法及加减：水一盅半，煎七八分，温服。如兼阳气虚而寒者，桂、附、干姜随宜佐用。如兼滑脱者，加乌梅2个或文蛤粉2～2.5g。
本方原文谓，“治气虚下陷、血崩、血脱、亡阳垂危等证，有不利于归、熟（地）等剂，但宜补气者，以此主之”。
按语：血崩及月经过多，归、芎之辛温是不宜的，熟地则稍嫌滋腻，阳气虚陷者，则恐其更滞碍阳气，均非所宜。本方分量，除人参以外，均可增大用量，若用党参，亦可用至30～45g，否则会感药力不足。
妇女月经之调与不调，反映其身体是否健康。月经失调，与下丘脑、垂体、卵巢功能有直接关系，不仅限于子宫之功能也。月经不正常者，往往是不能按期排卵的反映，因而与不孕症也有密切关系。古人有“经调然后子嗣”之言。上列各方，是调经之常用者，若能熟练掌握，灵活化裁，对月经不调的治疗，思过半矣。
郑魁山经验
一、治疗
月经不调是指月经周期、经量、经色等出现异常。多与冲脉、任脉及肝经、脾经等有关。常见的有月经先期、后期、先后无定期及倒经。
主穴：关元、三阴交。
方解：冲任功能失调，肾气不充，肝不藏血，脾不生血，均可导致月经不调。故取任脉与足三阴经交会穴关元、足三阴经之交会穴三阴交为主穴。
1.月经先期
症见：月经先期而至，量多或一月数次，色深红，面色潮红，小便色黄，舌干口燥。多因肝郁化火或热蕴胞宫所致。
先针主穴，配归来，用平补平泻法，以助关元调理冲任。配行间，行间与三阴交用泻法，以清肝热而凉血。
2.月经后期
症见：经期延后，四五十天方行一次，量少，色淡，身体瘦弱，面色萎黄，舌淡少苔，脉象细弱。多因气血亏虚或寒邪客于胞宫，经血不能按期来潮而致。
先针主穴，配天枢、气海，用热补法，以培补冲任、温经养血。
3.月经先后无定期
症见：经行不畅，提前或延后，经量或多或少，色紫暗，精神抑郁，乳房胀痛连及胸胁，舌紫暗，少苔，脉弦。多因肝气郁结、气血失和所致。
先针主穴，配膈俞、肝俞、乳根、归来、血海，用平补平泻法。膈俞以活血化瘀；肝俞、乳根以疏肝理气；关元、归来、血海、三阴交以调和气血。
4.倒经
症见：经行不畅，伴有鼻衄，头痛，舌紫，脉滑数。多因血热气逆，损伤经络，以致血溢于外。
先针主穴，配气海、归来、二间、合谷、血海、行间，用平补平泻法。关元、气海以补气摄血；二间、合谷以清热止衄；归来、血海以调和气血；三阴交、行间以平肝降逆，引血归经。
按语：月经不调一证，先期多属血热，后期多为虚寒，不定期多为肝郁，倒经多为血热气逆，但辨证时还应结合经量、经色、经质综合分析。量过多为虚热，量少为化源不足，色浅淡多为虚寒，色紫暗或质稠多热多实，质稀多虚多寒。月经量少、血源不足的虚证用补法为主；月经过多、经期较长的用升提摄血法治标为主；经色浅淡、形体虚寒的用热补法或灸法，以祛寒补虚为主；经色紫暗、经血瘀滞的用平补平泻法或泻法，以活血化瘀为主；经血时稠时稀的用平补平泻法，或阳中隐阴，或阴中隐阳法。不可只凭时间之先后而定寒热虚实。
二、病案举例
病案：患者，女，27岁。
1943年夏天带学生外出游泳后，出现月经周期推迟，最多时推迟15天，经色黑紫，有瘀块，量少，有时小腹冷痛。检查：腹软，小腹凉，有压痛，面色无华，舌质淡，苔薄白，脉沉紧。证系寒湿侵袭，经行受阻，寒客胞宫，血源不足之月经不调。采用散寒利湿、温经养血、培补冲任、暖宫镇痛之法治之。
先针关元、三阴交，配天枢、气海，用热补法，使热感传到小腹和下肢，留针30分钟。针治1次后小腹冷痛消失。以后每逢月经来潮前针治，每日1次，连续6次。治疗2个周期，共针12次，月经周期恢复正常，症状消失。半年后随访，未复发。
哈荔田经验
月经病是妇科常见病、多发病，临床表现不一，症状复杂，治法也多，似难掌握。个人认为欲调治月经病应了解月经的生理病理，以及发病因素，才能掌握其一般治疗规律。《素问·上古天真论》说：“女子……二七而天癸至，任脉通，太冲脉盛，月事以时下……七七，任脉虚，太冲脉衰少，天癸竭，地道不通。”这说明月经的产生或竭绝，主要与“天癸至”或“天癸竭”从而导致冲、任二脉的通盛或虚衰有关。但天癸由肾产生，肾主藏精而为元气之根，必待肾气旺盛，肾精充沛，才能使天癸发挥作用，以使任通冲盛，月经按时来潮，而肾之精气又需要不断得到后天之精（即脏腑气血）的培养补充，才能保持其充沛旺盛，阴阳调和。所以《素问·上古天真论》说：“肾者主水，受五脏六腑之精而藏之，故五脏盛乃能泻。”由此可见，月经产生的根本在肾，而它的正常与否，又实与脏腑气血的盛衰有密切关系。其中脾主运化，为气血生化之源，而冲脉又隶于阳明，脾（胃）功能正常，则气血生化有源，血海盈满，经候如常。肝主藏血，又为女子之先天，诸经之血除营养周身外，皆藏于肝，若肝血充盈，下注血海，则血海满溢而为经。故二脏之作用尤为重要。综上所述可以看出，肝、肾、脾（胃）三脏功能旺盛，彼此交互资生，则精血充足，冲任通盛，血下达胞宫，满而后溢，经以时下。反之，三脏之中任何一脏功能失常，都会影响气血、冲任的调和，从而导致月经异常而为病。
产生月经病的具体原因是多方面的，归纳起来不外乎内因、外因、不内外因三个方面。内因如情志不遂、忧思郁怒外因如风、寒、湿、热等；不内外因如饮食劳倦、房劳、多产等。故萧慎斋说：“经之所以不调者，或本于合非其时，或属于阴阳相胜，或感风冷外邪，或伤于忧思郁怒，皆足以致经候不调之故。”但这种种因素都只不过是引起月经病的外因，本质上还是由于肝、肾、脾三脏功能紊乱，气血、冲任二脉失调的结果。因此，治疗月经病，无论是采取祛邪还是扶正的方法，原则上都是为调治肝、肾、脾三脏的气机，以使气血、冲任二脉的功能调和。所以在治疗月经病时，似宜多从调治脏腑机能、调和气血入手。关于月经病的治疗，个人体会，大致要注意以下几个方面。
一、调经养血莫先于调气
月经的主要成分是血，但血与气息息相关。气为血之帅，气行则血行，气滞则血瘀；血为气之府，血到气亦到，血脱气亦脱。故月经失常虽表现在血病，实则与气机紊乱有密切关系，如气寒则血寒，气热则血热，气郁则血滞，气虚则血脱，气升则血上逆，气陷则崩漏下血等。所以，汪石山说：“血乃气之配，其升降寒热虚实，一从乎气……此调经莫先于养血，养血莫先于调气也。”这说明治疗月经病应以调气为主。即使病在血分，有血热、血寒、血虚、血滞、出血等不同类型，治有清、温、补、通、固涩等不同方法，但因血与气有关，故临床仍须配合调气之法。如血寒之温经理气、血热之凉血清气、血虚之补血益气、血瘀之破瘀行气，以及血脱之补气固脱等，都说明了“调经养血莫先于调气”的重要意义。自然，强调调气并非忽略调血，如气郁血滞者，宜行气开郁，佐以活血，气虚血脱者，宜益气升阳佐以补血，气逆血乱者，宜降气顺气佐以和血等，都有气血兼顾的意义。所以，调经养血，必不可忽视调气。调经肝为先，疏肝经自调。
肝藏血，主疏泄，性喜条达冲和，与女子月经及胎孕关系尤为密切，故有“肝为女子先天”的说法。肝气平和，气机调畅，则血脉流通，血海宁静，周身之血亦随之而安。如因忧思郁怒，损伤肝气，则常可致郁，木郁不达，化而为火，则肝阳上亢，肝阴益伤，凡此均能影响气机的正常运行，导致月经的失调。故有“百病不离乎郁，诸郁皆属于肝”的说法。妇女由于生理上的特点，肝经病变较多，尤以中年妇女为著。临床凡月经失调诸病，兼见精神抑郁、胸胁满闷、乳房及少腹胀痛者，多由肝气郁结所致，治则以疏达肝气为主。以逍遥散为例，在经病治疗中，随证加减：如兼寒，见小腹冷痛，喜温喜按，经色暗黑、有块等，可加吴萸、小茴、桂枝、橘核等；肝郁化热，见有心烦急躁，肌肤潮热，口干少津等，则用丹栀逍遥散。但肝为刚脏，体阴用阳，舒肝解郁不可一味仗持香燥劫阴之品，否则易促成肝郁化燥，气逆化火的转化条件。故王孟英强调：“理气不可徒以香燥也，盖郁怒为情志之火，频服香燥，则营阴愈耗矣。”因此，在应用香燥辛散药物时，应适当佐以肝经血分之品，如当归、芍药、首乌、枸杞等。特别是由于肝血不足，或肝肾阴虚，水不涵木所致之月经涩少、闭经等疾患，也常常兼有少腹微胀、胁肋隐痛等肝郁症状，治疗则应以滋水涵木、养血柔肝为主，不可妄用香燥，徒耗真阴。此等证候可仿魏玉璜一贯煎的立意，于大队滋肝养血益肾药中，稍佐香附、柴胡、川楝等疏肝之品，以遂其条达之性，助其升发之机。正如张山雷所说：“滋养肝肾，培植真阴，亦当少加气分药，并辔而驰，始有捷效，否则滋腻适以增壅，利未见而害已随之。”
二、调经养血必先扶脾保胃
脾胃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而冲脉又隶于阳明。妇女谷气盛则血海盈满，经候如常，如脾胃失调，化源不足，即可导致月经异常而为病。治疗则滋其化源，俾血自生，病自愈。故陈良甫说：“妇人以血为主，脾胃虚弱，不能饮食，荣卫不足，月经不行，寒热腹痛，或崩带证，皆脾胃不足所生病。故妇人月水不通，或因劳役过度，或因失血，伤损肝脾，但滋化源，其经自通。”何松庵也指出：“女子月事不调，因脾胃伤损，不能生血所致。须以补养脾胃为先，脾旺则能统血，而经自行。切不可遽用攻……伤其中气则愈不调矣。”此尤以更年期妇女，肾气已衰，气血虚弱，全赖水谷滋养，健补脾胃更有重要意义。至于健补脾胃的方法，仍须依据证情的寒热虚实，而采用补、泻、温、清的治疗原则。一般说来，脾病多虚多寒，胃病多实多热，故有“实则阳明，虚则太阴”的说法。但脾虚必兼湿盛，胃热常有阴伤，从而形成本虚标实的证候。故脾病用药多以温阳、益气、升清、燥湿、化湿为主。温阳用炮姜、艾叶等；益气用参、术、芪等；升清用升麻、柴胡、葛根等；燥湿、化湿用苍术、厚朴、半夏、陈皮、薏米、藿香、佩兰等。胃病用药多以和胃降逆、清热养阴为主，前者用清夏、竹茹、佛手、苏梗等，后者用沙参、麦冬、花粉、石斛等。
调治脾胃尚须注意脾与肝、脾与肾的关系，从而采取从肝治脾、从肾治脾的原则。例如，脾（胃）化生营血可以滋肝，脾虚则肝血不充，可导致肝郁。反之，肝主疏泄，有助于脾胃之升降，而肝郁可致脾壅，肝旺则横逆脾土，肝、脾之病往往互为影响。所以，肝病时即使病邪未伤脾胃，用药亦须预为照顾，不宜过用滋腻、克伐之药品，以免肝木乘脾之虚而肆虐。如月经不调、痛经、闭经等，见有面色淡黄，心悸气短，精神疲倦，食少便溏，腹胀，甚则肢面浮肿，舌淡苔白等脾虚症状者，即可用四君子汤健脾益气，酌选柴胡、川芎、当归、香附等药以佐之，从肝治脾，培土疏木，以使土木相安。脾与肾在生理病理上关系也甚为密切，特别是脾胃的升降纳运功能，必得肾阳命火的温煦作用才得以不断进行，倘命火不足，火不生土，则致脾胃升降失司。反之，脾阳久虚也必致肾阳不足。因此，补肾时宜兼顾扶脾，温脾也当兼予益肾。如脾不统血之崩漏证，可用举元煎加减治疗，方用参、术、芪补气培元固中，阿胶、熟地、枸杞、女贞养血柔肝舒郁，再加杜仲、川断、菟丝、鹿角霜等温阳益肾，从肾治脾，则更能收到良好效果。
三、调经养血莫如滋水养火
萧慎斋说：“调经莫如养血，而养血莫如滋水养火。”肾为水火之脏，是产生月经的本源，“滋水养火”也即滋补肾阴肾阳，使阴阳调和，以达到养血调经的目的。一般说来，补肾阴应兼养肝血。因肝为肾之子，子虚能盗母气，子充能令母实。临床可用二至丸加杜仲、枸杞、桑椹、当归等滋肾养肝，且应稍加养火之味，如石楠叶、鹿角胶等，以从阳治阴，火中补水。又因肾为“封藏之本”，肾阴亏损则封藏失职，精易走泄，故又宜加用补肾固精之品，如川断、寄生、菟丝子、萸肉、五味等，以固封藏。肾阴虚损，阳失所制，则可以导致阴虚阳亢，血海不宁的病理变化，如月经先期、月经过多、崩漏下血等，治宜滋补肾水，兼予介类潜藏，如二至丸加丹皮、生地、元参、五味、鳖甲、龟甲、骨皮之类，切忌苦寒降火，重竭真阴。
临床以有虚寒现象者为肾阳虚，无寒象者为肾气虚。肾气虚可见腰酸膝软、倦怠无力、发育不良、性欲淡漠等，据“精能化气”之旨，可选用鹿角胶、巴戟天、紫河车、金狗脊、菟丝子、广寄生、川续断等药。若兼见肢冷畏寒、小腹冷痛等肾气虚寒之症状，则加仙茅、仙灵脾、补骨脂、艾叶等温补肾阳之品，而于桂、附、干姜等辛热劫阴之类，则宜少用或不用，如确有下元虚冷，寒湿不化，症见面白肢厥、重衣不暖、肢面浮肿、脉象沉迟等，而必须应用时，也不可重用、久用。
温补肾阳尚要兼补脾肺。因肾阳虚，命门火衰，火不生土，则脾阳失健，脾虚则不能助肺益气，故肾阳虚者又常见脾肺气虚之证，如气短无力、纳少便溏、自汗等。因此，在温肾填精的同时，常要辅以参、芪、白术、山药之类益气健脾之药，以增强肾的机能。
四、调经应因时因地而宜
在月经周期内的不同阶段，其生理病理特点不同，因此在调治月经病时，尚须依据经前、经后、经时、平时的不同阶段、不同特点，而选用不同的方法。一般说来，要掌握经前勿补、经后勿泻、经时治标、平时治本的原则。如经前多采用理气和血调经之法，目的在于因势利导，使血来通畅，而无滞涩之弊。若夹寒者兼予温经散寒，以助血运；血热者又兼凉血润燥，使热随血去。倘滥用滋补则有碍血运，致使经行不利，徒增腹胀、腹痛等苦。但经前勿补，亦并非绝对，如月经先期，经来如崩之属于气虚不摄者，也应调补气血，或兼予固涩，以控制出血量，并调整周期。行经期间由于血运较之平时活跃，症状也常较明显，临床宜在辨别寒热虚实的前提下，针对具体症状治疗，以缓解患者的痛苦。如经量过多者兼予止血，过少者兼予养血通经，腹部胀痛者兼予理气止痛等。经后由于血去脉虚，易为邪侵，故宜调理脾胃，滋补肝肾，以增强其修复机能，恢复气血。月经净后至下次经潮前这一阶段为平时，此段时间应本着“缓则治本”的精神，着重调节脏腑气机，特别是肝、肾、脾（胃）的功能，以使脏腑安和，气血协调，冲任调和。其中，邪盛者以祛邪治病为主，正虚者以扶正调血为主。萧慎斋说：“如先因病而后经不调，当先治病，病去则经自调；若因经不调而后生病者，当先调经，经调则病自除。”无论调经或治病，主要还是在平时进行。平时治疗自然未必尽用汤剂，多数患者都可用丸剂缓调，以免增加胃肠负担。同时还要注意，季节气候、地域环境、生活习惯、居处条件等不同，对妇女生理、病理的影响也不同，故在治疗用药中均宜加意斟酌，全面考虑。
此外，临床经、带并病的情况也属常见，如湿热熏蒸，壅滞胞宫，既能导致水精不化，湿浊下注，带下绵绵，又能损伤冲任二脉，以致经行失常。治疗时经前、经后宜治带为主，治带即所以调经；经时则以调经为主，兼予治带，调经即所以治带。
赵棻经验
中医学对妇女月经病的治疗，积累了不少宝贵经验，值得我们继续发掘，加以整理提高，以便为妇女保健作出贡献。
现在对月经病辨证规律和选方用药的方法，进行探讨，以供临证时参考。
一、月经病的种类
常见的月经病，有以下八种：①月经先期（提前）。②月经后期（推迟）。③月经无定期（前后无定期）。④月经过多（量多）。⑤月经过少（量少）。⑥闭经。⑦崩漏（崩是突然大量涌出，漏是淋沥不尽）。⑧痛经。
二、月经病的鉴别
可从以下四个方面辨别寒热虚实。
1.以时间来辨别
如：先期属血热、气虚（气不摄血），后期属血虚、气滞（多伴有腹痛），不定期有的属虚，有的属实（肝实肾虚）。
2.以质量来辨别
如：量多属血热、气虚，量少属血虚、气滞（血瘀），闭经与量少相同，血块多属气滞（血凝），清稀多属虚寒，稠黏多属血虚、血热，崩漏属血热、气虚。
3.以颜色来辨别
如：鲜红多属血热，淡红多属虚寒，暗紫有的属寒，有的属热。
4.以腹痛来辨别
如：经前腹痛为气滞，多实，经中腹痛为血瘀、气滞，多实，经后腹痛多为气血两虚。但腹痛情况，又有区别，如：喜按为虚，拒按为实；喜热为寒，喜凉为热；隐隐为虚，绞痛为寒；刺痛为血瘀，胀痛为气滞。
以上是从四个方面分别辨认，但在临证时，应综合四个方面情况来鉴别，才算全面。如：
月经先期，量多、色深红、质稠者，多为血热（还要结合舌脉及整体状况，下同）。
月经先期，量多、色淡、质清稀者，多为气虚。
月经后期，量少、色淡者，多为血虚。
月经后期，量少、色暗、腹痛者，多为气滞。
月经先后无定期，量少、色淡、伴腰痛者，多属肾虚。
月经先后无定期，量多，或量少、小腹胀痛、伴胁痛者，多属肝郁。
月经过多，色淡、质稀者，为气虚。
月经过多，色鲜红、质稠者，为血热。
月经过少，色淡、质稀者，为血虚。
月经过少，色暗、夹血块者，为血瘀气滞。
闭经，从量少而逐渐经闭者，多为血虚或气滞。
闭经，属突然经闭者，多为大病后或过受寒凉所致（妊娠除外）。
崩漏，由经量多逐渐形成者，多为血热或气虚。
痛经，为气滞（不通则痛）。
三、月经病的治疗原则
1.月经属于血的范畴，血与气关系密切，所以治疗月经病，首先是调气血。
2.气血来源于脾胃，追溯到根本上，欲使气旺血足，关键在脾胃，故调气血，必须和脾胃。
3.月经病与冲任两脉有关，冲为血海，任主胞胎，而冲任隶属于肝肾，气滞血凝，多由肝郁。肾主二阴，又统八脉，治脾也要治肾，治肝也要治肾，故调气血，和脾胃，都要理肝肾。
总体来说，和脾胃，理肝肾，都是为了调气血。这三个原则，对妇科其他病，也都适用。但是在临床上，要看具体情况，并不一定三个原则同时都要用上。
四、月经病的常用方剂
先期选方：先期汤、丹栀逍遥散、归脾汤、清经汤。
后期选方：过期饮、温经汤、人参养荣汤、七制香附丸。
不定期选方：定期饮、逍遥散、固阴煎。
量多选方：固经饮、举元煎。
量少选方：养血调经饮、人参滋血汤。
痛经选方：调经止痛饮、血府逐瘀汤、调肝汤、三才大补丸。
闭经选方：通瘀煎、小营煎、参苓白术散、乌药散。
崩漏选方：清热固经汤、逐瘀止崩汤。
以上仅举出一般常用的二十五个方名，以供参考，并非以此为限。药物从略，因这些方剂在妇科学里都能查到。
五、临床辨证选方的研究
中医治病，贵在辨证，证能辨得准确，就知道用什么法，该选什么方药，所以有理、法、方、药的关系。如果只知道症状，没有详细鉴别诊断，单纯凭几个成方来治病，治好了也说不出所以然，治不好也无从下手改进，这是非常被动的。何况成方不可能都符合具体病证的需要，要加减应用，所以要强调从原则上来认识，才能变被动为主动。
现试举几个病例，来研究如何选方用药。
1.血热月经先期例（月经提前来潮）
症状：体质壮实，月经量多、色红质稠，伴有面色潮红、心烦口渴（或有低烧或小便黄），脉数有力，苔薄微黄。
诊断：血热实证。
治法：清热凉血，佐以养阴。
选方：先期汤（选用成方，多用此方）。
药用：生地、当归、白芍、川芎、黄柏、知母、黄连、黄芩、阿胶、艾叶、香附、甘草。
这个方子是四物汤合泻心汤加味组成的。我们知道，选一主方加减，要根据病情，不是随便加减几味药就完事了，所加减的药物，也要仔细斟酌，才能恰当。从脏腑辨证来严格衡量，这个先期汤，对这个病例，不是十分妥当，因为证属血热，方中凉血之药不足，泻火之药太重，苦寒太过，有伤气血之嫌。因此，完全可以打破这个框框，另组一个较为适当的方子。
现在也以四物汤为基础，试试看如何加减为妥。本证病因是血热，致使迫血先期，针对之药，应先凉血，凡是对血热不利的药，均应免去。四物汤中的当归、川芎均属辛温之品，对血热不宜，应该去掉。若论凉血之药，以黑栀子为首选，栀子配黄芩，能清热凉血，配香附能引热下行。此病是热积胞宫，再加枳壳引入胞宫。但热积胞宫是由冲任而来，其源实由肝肾。肝肾受热，其阴必伤，再用玄参、生地养肝肾之阴，以清其源，养肝肾即所以滋冲任。又取白芍入肝，祛血分之热；白芍合甘草，酸甘化阴，可平肝火；白芍又能收敛，不使出血过多。至于心肾方面，因非主要矛盾，仅取茯苓合甘草以宁心、和中。如此全面照顾，达到清热凉血，佐以养阴的目的。至于药量方面，血热为标，标急药量宜重；养阴为本，本缓药量宜轻。热去血即平，阴足热不生，病源既除，热亦不生。
现将自组方药列述如下：
黄芩，黑栀子，玄参，生地，白芍，茯苓，甘草，枳壳，制香附。
再以治疗三原则来研究其是否符合。
从调气血方面来说：有香附之调气；黄芩、黑栀、生地、白芍之调血。
从理肝肾方面来说：有玄参、生地、白芍以养肝肾。
脾无明显症状，故不须调整。
本方与套用先期汤比较，可以说更为对证。
2.肝郁化热月经先期例
症状：月经色红或紫，量忽多忽少，或夹瘀块，乳房、胸胁、少腹胀痛，烦躁易怒，脉弦数，舌质红，少苔。
诊断：肝郁化火，热扰冲任。
治法：疏肝理气，清热凉血。
选方：丹栀逍遥散（选用成方，多用此方）。
药用：柴胡、当归、白芍、白术、茯苓、甘草、丹皮、栀子（成方中有煨姜、薄荷少许）。
丹栀逍遥散是疏肝清热的常用方，肝郁化火之证，常用此方。但成方总有其局限性，不可能对每一个具体病证都适合，故再以四物汤为基础，试拟一个对本证更适合的方子。
本证有胸胁、乳房、少腹胀痛，胀痛处均为肝经循行部位，为肝郁气滞可知，又兼有热象，因此两者均须兼顾。四物汤中，芎、归入血行气，地、芍入血凉血（熟地改为生地），则四味均可选用，但嫌清热不足，散郁也不足，应加丹皮、黑栀、柴胡、香附，以散郁凉血。根据脏腑相关理论，肝气横逆，必然影响脾胃（见肝之病，必先实脾），又须加白术、茯苓、甘草以扶脾。最后再以枳壳引入胞宫。
组成之方如下：
当归，川芎，生地，白芍，丹皮，黑栀，柴胡，香附，白术，茯苓，甘草，枳壳。
再以丹栀逍遥散对照，可以看出，自组之方多川芎、香附，疏肝行气之力较强，又多生地加重凉血作用，这样，针对性就更强了。
3.气虚量多月经先期例
症状：月经量多，色淡，质稀，纳谷不佳，倦怠无力，气短心悸，少腹有空坠感，脉虚大，舌质淡，苔薄润。
诊断：中气不足，冲任不摄。
治法：补气固摄。
选方：归脾汤（选成方多以此方为主）。
药用：黄芪、当归、党参、白术、茯神、甘草、远志、木香、酸枣仁、龙眼肉。
对本证也试拟一方，看看是否还有更适用的方剂。本例重点在于气虚，气虚血亦不足，故有倦怠、气短、心悸、舌淡之象。气血来源于脾胃，则组方应以四物汤合四君子汤为基础，加以化裁。本证属虚与寒，四物汤中的白芍，性属酸寒，川芎过于行窜，用于虚寒不宜，均应去掉。补气加黄芪，黄芪配当归、熟地，能补血养血，再加芡实、莲须，以固冲任，并入香附以防气滞，加枳壳引入胞宫，以达到补气固摄目的。
组方如下：
当归，熟地，党参，白术，茯苓，甘草，黄芪，芡实，莲须，香附，枳壳。
再与归脾汤比较，可以看出归脾汤的作用着重心脾，故选药多取茯神、远志、枣仁、龙眼肉之类，对于本证，有补心脾有余，固冲任不足之嫌。
从以上病例来看，自组方剂比没有加减地用成方更切实用，也符合治疗原则，最大的好处是对病情有深刻了解。治好治不好，都能说出道理，这样就主动多了。
最后还要指出，为什么以上三例都取四物汤为主方，在它的基础上予以加减呢？因为血证主要是血虚与血滞，而气血又有密切关系。血之所以虚，是由肝肾之阴不足所致。气血来源于脾胃，饮食所化精微，除输送到心肺外，也输送一部分到肝，以备各脏器不时之需，故云，肝藏血。肝肾之阴，即是血之前身，况肝肾又与冲任二脉有关。地、芍入肝肾，以滋肝阴，故称血中血药。血之所以滞，为气不通行之故。归、芎辛窜走散，能入血行气，故称血中气药。气滞能通，血虚能补，血证中的主要问题都可得到解决。尤其妇女之月经病，与冲、任二脉关系更大，治肝肾即所以治冲、任。故妇科血证，四物汤应作为首选，即此之故。在四物汤歌诀中，有“血家百病此方通”之句，可见其应用之广。
徐恕甫经验
病案1：吴某，40岁。
孀妇情伤，月事失调，身微寒热，月余不解。少腹板硬疼痛，不时气逆上冲，不思进谷，舌白不渴，小溲黄短，脉象微弦。此乃中焦寒邪未化，下焦瘀血停蓄，证为夹经伤寒。治宜和解枢机，疏肝和胃。药进两剂，热解胃和，能食若干。治加祛瘀之品，又服两剂，瘀血始下，气顺痛除，病去体安。
处方：春柴胡一钱半，西砂仁一钱四分，半夏曲二钱，广木香一钱二分，当归尾一钱半，川芎一钱半，粉丹皮一钱半，川楝子二钱，细木通一钱半，粉甘草一钱，白酒一酒杯（冲）。
按语：本例证属七情内伤，肝气抑郁，气滞血瘀，少阳不和，木犯胃土为病。治先和解，药进表除，胃气得和，再进疏肝理血，投之两剂而瘀血离下，症状悉除，体复正常。可见徐老临证用药，简便收功，为之常事。
病案2：张某，23岁。
患者素体偏弱，宿无他疾。始由月经不调，经前内热，少腹疼痛，渐次而引咳嗽，牵掣胸腹，当脐隐痛，形体日渐虚痿，谷食少进，经多方治疗未效而求诊。诊其脉象细数而鼓指，内热不退，自汗不已，检查并非结核，实由功能紊乱，肝肾阴虚，木郁不达，气机逆乱，逆犯脾肺所致。拟用秦艽鳖甲汤加减投之，视病情如何二诊。
处方：北沙参二钱，生黄芪一钱半，青蒿梗一钱半，醋淬鳖甲三钱，煅牡蛎三钱，煅龙骨二钱，肥知母一钱半，全当归一钱半，乌梅肉一钱半，广橘红一钱半，地骨皮二钱，淮小麦三钱，红枣三枚。
二诊：前方连进四剂，颇感舒适，骨蒸自汗得除，咳嗽亦轻，诊其左脉稍平，右现沉数。可见阴亏尚存，又现阳虚，当须按情施治，方改归芍六君加味为治。
处方：潞党参一钱半，生黄芪一钱半，冬白术二钱，茯神二钱，化橘红二钱，老蔻仁六分，全当归一钱半，杭白芍一钱半，煅牡蛎三钱，醋淬鳖甲三钱，粉甘草一钱，生姜三片，红枣三枚。
三诊：方药又服四剂，两手脉象俱平，症状悉除，饮食转振。唯经水数月未潮，当主以调经，拟用丸剂为好。用调经丸。
处方：当归身一两，大熟地一两，杭白芍一两，高丽参一两，冬白术一两，制香附一两，茺蔚子一两，抚川芎八钱，醋玄胡六钱，煅牡蛎一两，醋淬鳖甲一两，丹参八钱。
上药共研细末，用益母草八两，加酒一斤和水熬膏，加炼蜜和药末为丸，如绿豆大，每日早晚空腹服丸三钱，开水送下。
药进其制，经水乃至，转为常态。后成婚年余，而身孕得子，特送喜蛋，以表感谢。
按语：本案一则，便可从一个侧面提示女子月经不调的治疗方法。根据病机的演变，抓住源头，辨证施治，从除蒸入手，转治于脾，调理后天，后以调冲，使月经正常。所以药易三章，而收功则一，其选方用药则于心悟。案中每方都拟用“二甲”，可能是徐老考虑患者本为阴虚内热，血海不足，肝火偏炽，故取“二甲”滋水养木，助于调冲，经诊三次，能收全功，全在应变。今就调经而言，回忆跟随应诊之时，先生引昔人所云，“经调则无病，不调则百病丛生”，指明女子以经水为主，很多妇科疾病都由月经不调所致。然调经的原则，拟遵《傅青主女科·调经门》所说：“先期而来多者，火热而水有余也，先期而来少者，火热而水不足也；后期而来少，血寒而不足，后期而来多，血寒而有余。”此言简短，而内涵包括虚实寒热四大证之要素和治疗要求，如循此理，灵活选方，即可应效。对此，徐老推出调经汤、理冲膏、助孕丸等三个方剂，作为调经种子的主方，后学选而用之，确信其然。
袁鹤侪经验
病案1：吴某，女，43岁。1954年10月31日初诊。
经水过多，每期提前，脉象左寸小数，两关脉均无力，拟用养血调经法。
处方：当归12g，炒杭芍12g，熟地12g，丹皮10g，炒白术10g，云苓12g，酒连3g（研，后入），广砂4.5g（研），佩兰叶10g，祁艾炭4.5g。水煎，分2次服。
二诊（1954年11月14日）：服药后，经多及前期均已好转，拟照前方加减。
处方：当归12g，炒杭芍12g，熟地12g，丹皮10g，炒白术10g，酒芩3g，酒连3g（后入），祁艾炭6g，云苓12g，广砂3g（研），佩兰叶10g。水煎，分2次服。
三诊（1954年12月5日）：经水前期，服药后有效，拟改为丸方。
处方：当归15g，炒杭芍12g，生黄芪12g，熟地12g，炒白术12g，广陈皮12g，云苓10g，粉丹皮10g，佩兰叶10g，川芎6g。
共研细面，蜜丸如绿豆大，每早晚各服15～20丸。
病案2：李某，女，29岁。1955年11月12日初诊。
经水止而复行，身体疲乏，脉象左寸小数，左关弦细，右寸关滑数，系因劳动过力，致血不宁静所致，拟用养血兼清热法治之。唯此种病，在经行时务须注意静养数日，经期后再作劳动较为妥善，否则血不得宁静，则收效难耳。
处方：当归15g，炒杭芍12g，干地黄12g，云苓10g，忍冬藤18g，川贝母10g，酒连1.8g，天花粉12g，生甘草6g，炒枳壳6g。水煎，分2次服，2剂。
二诊（1955年11月14日）：服前方后，经水已止，脉象右脉尚大于左，拟用清热养血之药为治。
处方：当归12g，炒杭芍12g，川贝母10g，酒芩4.5g，忍冬藤15g，天花粉10g，川芎6g，侧柏炭4.5g，干地黄12g，生草6g。水煎，分2次服。
服此药后，即告痊愈，未见复发。
病案3：王某，女，32岁。1955年10月25日初诊。
肝郁不畅，致胸闷头晕，经水愆期，脉象两尺沉数，左关弦细，拟用调气和肝法。
处方：干地黄15g，柴胡3g，炙香附6g，生白芍12g，郁金4.5g，川贝母10g，盐知柏各4.5g，云苓12g，姜半夏10g。水煎，分2次服。
二诊（1955年10月30日）：经水已通，胸闷、头晕均见好，唯时作呃逆，食后消化不良，脉象尺脉仍沉数，左关脉较好，两寸脉较弱，拟照前方加减。
处方：干地黄15g，柴胡3g，川贝母10g，炒白芍10g，云苓10g，潞党参10g，姜半夏10g，郁金4.5g，炒白术10g，炙甘草4.5g，陈皮10g。水煎，分2次服。
药后而愈。
按语：经期提前或经水止而复行，当分虚实寒热。血热迫血妄行，故经前期而量多。血虚生燥，致使血失宁静，亦可致经水止而复行。治疗上清热止血为共同大法，而补血养血亦不可忽视。然因肝郁气滞而致经水愆期者，则宜舒肝解郁以调经。
蒲辅周经验
月经病类型颇多，就同一类型来看，既有寒热虚实之别，亦有寒热虚实互见的。如月经欲来，乳头疼痛，多属于足厥阴肝经的气滞；若月经将来，乳房胀痛，多属足阳明胃经的气郁。其治疗原则，一治在胃，一治在肝。若经行下腹疼痛明显，拒按，而有大血块者，可选用化癥回生丹治之；若经行下腹胀，而疼痛不显著，血块较小者，可用琥珀散；若胀痛都不明显可选用八珍汤加制香附、益母草、鸡血藤；若仅是月经周期不准，可选用独圣丸（即四制香附丸：香附子，一用甜酒或黄酒制，二用童便制，三用盐水制，四用醋制，“制”就是用制料拌湿润，放一夜，第二日用微火炒干）调治。
月经不调，若属于中气虚兼有少量血块和小腹微痛者，可选用补中益气汤加红花、桃仁、川芎（少量）和神曲等，益气和血消瘀；若属于肝脾失调而心悸失眠，体倦食少，并有少许血块，兼小腹微痛者，可选用归脾汤加桃仁、川芎（少量）和神曲等，调和肝脾，活血消瘀；若合并有心气不足，营血亏虚而呈惊悸健忘，烦热自汗，体倦肌瘦，兼小腹微痛并有少量血块等，可选用人参养荣汤加丹参、桃仁、制香附、神曲等，调和心肝兼理脾胃，和血消瘀，但桃仁量不宜过大；若属于肝胆火盛以致经血紊乱，头晕心烦，口苦耳鸣，喜思凉饮，便干溺黄，兼有两胁和小腹掣痛，并有小血块等，可选用龙胆泻肝汤加香附、桃仁、神曲，或当归龙荟丸亦可选用；偏于肝气郁结的，致经行小腹掣痛，并有小血块，五心烦热，口苦胁满，食纳不佳者，可选用丹栀逍遥散加制香附、桃仁、神曲等，舒肝解郁活血。
凡一切病，有一般的，就有特殊的，什么都是相对的，而不是绝对的，必须掌握矛盾的普遍性及特殊性加以辨证施治。
病案1：徐某，女，39岁。1959年2月27日初诊。
每次月经错后，经期长，量多，小腹凉痛，有黑色血块。脉迟滑，舌正苔薄白。属气血不调，兼有瘀结，治宜调和气血，兼活血消瘀。
处方：当归二钱，川芎一钱半，官桂二钱，吴茱萸三钱，三棱二钱，莪术二钱，制香附二钱，大茴香一钱，川楝子二钱（炒黑），元胡一钱，葱白二寸（后下）。5剂，每剂2煎，共取200mL，早晚2次温服。
另外，香附丸六两，每晚服二钱，白开水送下。
二诊（1959年5月9日）：药后经行，仍有黑色血块，月经周期已准。脉缓和，舌正无苔。
处方：定坤丹六两。每晚服三钱，白开水送下。
化癥回生丹60丸，每服1～2丸，白开水送下。
首次方每月经期均照服5剂，煎服法同前。
三诊（1959年12月4日）：几个月来月经血块逐渐减少，量已不多，此次月经来潮，5天干净，小腹部微痛，无其他不适感。乃属气血已调，瘀结已去，继服前方，以资巩固。
按语：治疗妇科病亦根据寒则温之，热则清之，虚则补之，瘀则消之的原则。本例月经不调，为血寒气滞所致。用温经活血，理气消瘀法，治疗而愈。
病案2：许某，女，32岁。1956年3月27日初诊。
每逢经期乳胀，小腹亦胀，月经色黑有小块。睡眠欠佳，纳食不香，晨起汗出。六脉平和，舌正苔薄白。属肝郁气滞，治宜疏肝理气。
处方：香附丸四两，每晚服三钱，白开水下。
二诊（1956年4月6日）：昨日月经已来，两乳胀，小腹亦胀，月经色黑有块，夜寐怕冷。脉左寸盛、尺弱，右寸沉、关弦紧、尺紧。属肝郁血瘀，治宜调肝和血。
处方：当归二钱，川芎一钱半（炒），赤芍二钱（酒炒），柴胡二钱（醋炒），制香附二钱，丹皮一钱半（炒），桃仁一钱（去皮），元胡一钱半，五灵脂二钱，干姜一钱（炮），官桂一钱，葱白三寸（后下）。3剂，每剂2煎，共取200mL，分2次温服。
并拟逍遥丸六两，待汤药服完后，每晚服三钱，白开水送下。
三诊（1956年4月27日）：今日月经来潮，胸胁、两乳房已不胀，唯小腹凉而胀痛，月经色如前，量少，有小血块。食纳、睡眠均正常。舌苔秽减，脉沉迟。属经寒血滞，治宜温经活血。
处方：当归二钱，川芎一钱半（炒），白芍二钱，桂枝二钱，吴萸一钱，丹皮一钱半，桃仁五钱（去皮），鳖甲三钱（制），川楝子二钱（炮），柴胡一钱半，鸡内金三钱（炮），炮姜一钱，元胡二钱。5剂，煎服法同前。
拟养血调经丸五两，继汤药之后，每晚服三钱，白开水送下。
四诊（1956年5月28日）：本月25日月经来潮，小腹痛胀好转，血块减少，月经色尚黑，量少，时有下肢酸痛。脉沉迟，舌苔薄白。仍宜温经和血。
处方：养血调经丸八两，每晚服三钱，白开水送下，以资巩固。
按语：本例由肝脾不和，血寒经滞，以致月经不调。采用疏肝和脾，温经活血而收效。
病案3：田某，女，37岁。1957年3月4日初诊。
从1955年起，月经提前和妄行，色红有黑块，小腹痛而胀，腰痛甚，每次经期都伴有腹泻，经停泻止，精神欠佳，足跟疼痛，面色不华，饮食无味。子宫内膜病理检查诊为子宫内膜炎。脉微，舌淡。证属脾胃两虚，气不摄血，治宜脾肾两补。
处方：黄芪五钱，桂枝二钱，白芍三钱，炙甘草二钱，白术三钱，黑附片三钱（先煎），生杜仲三钱，破故纸三钱，生姜三片，大枣六枚。5剂，每剂2煎，共取200mL，分2次温服。
二诊：药后，此次经来大便已不溏泄，经量稍多，仍有血块，色泽鲜红，右少腹痛，喜热喜按，心悸腰痛，晨起脸手发胀而肿，足跟足趾均胀痛，不能行走，食纳佳，小便正常，脉弱。证属血虚，心肾脾不足，治宜三脏并补。
处方：生续断二钱，生杜仲四钱，党参三钱，白术三钱，茯神二钱，炙甘草一钱，当归二钱，黄芪五钱，炒枣仁五钱，炒远志一钱半，木香三分，鹿角霜六钱，龙眼肉六钱。5剂，煎服法同前。
三诊：月经先期8天，量稍多，色暗红，有血块，腹胀甚稍痛，头晕纳差，全身无力，睡眠及二便正常，脉沉，舌淡无苔。仍宜调补三脏，以圣愈汤合地骨皮饮加味。
处方：川芎一钱半，当归二钱，白芍三钱，生地三钱，黄芪五钱，党参三钱，丹皮一钱（炒），地骨皮三钱，侧柏叶二钱（炒），生续断二钱，黑豆五钱（炒）。15剂，煎服法同前。
补中益气丸四两，早晚各二钱，温开水送下。
四诊：药后经期已准，经量中等，无何不适，继服前方，以资巩固。
病案4：谭某，女，20岁，学生，未婚。1960年12月12日初诊。
患者从月经初潮起，周期不规律已6年之久，每月来潮2～3次，量少，色淡，劳动或稍累后，即淋沥不断，近4个月来加重，前不久服益母草膏后，夜间经量较多，经期有小腹及腰背痛，腹部喜按喜暖。一年多来常有大便溏稀，日3～4次，小便正常。食纳欠佳，胃酸多，睡眠不佳，多梦，面黄，脉弦虚，两尺弱，舌淡无苔。根据脉症，乃脾肾两虚之象，治宜温脾益肾。
处方：香砂六君丸九两，每次饭后服一钱。
金匮肾气丸30丸，每晚服1丸。
二诊（1960年12月17日）：服药后症状无变化，昨天月经来潮，量多，色红，有血块，余无不适，脉弦滑，舌质正常，无苔。值经行，改用调和气血之剂。
处方：当归一钱半，川芎一钱半，白芍二钱，干生地二钱，制香附二钱，艾叶二钱，茜草二钱，川续断一钱半，益母草二钱，藁本一钱半，红糖引。
服2剂，以后继服初诊之丸剂。
至1961年8月8日，因考试后失眠，复来门诊时，谈其月经，自长期服丸药后，已按月来潮，量及色均已正常，经行一般5天，证明月经已恢复正常。
按语：患者14岁开始初来月经起，一直周期不准，劳累后淋沥不断，量少色淡，腹痛而喜按喜暖，加之平时便溏，面黄，脉弦虚尺弱，舌淡无苔，证属脾肾两虚，用健脾益肾之法，月经即转正常。由此可见，脾主统血，肾为天癸之源，脾肾虚弱与月经关系至切，而脾肾又关乎冲任，因冲脉隶属阳明，阳明与太阴为表里，冲任不固，则月经失调，且易引起劳则淋沥，治其脾肾，即所以调冲任，冲任调，则经期未有不准者。若不辨虚实，单纯以四物汤作为调经通治方，难以收到应有效果。
病案5：葛某，女，41岁，干部，已婚。1960年5月10日初诊。
患者月经失常已久，每月后期，量少，色黑有块，来时少腹胀痛，并有头痛头晕，午后五心烦热，汗出，口干喜凉饮，失眠，两下肢膝关节时痛，偶尔面和四肢浮肿，大便不爽，肛门灼热，小便黄而有热感。脉沉涩有力，舌质淡红，中心有黄腻苔。根据脉症，由湿热郁闭三焦，络脉阻塞，肝失疏泄，胆火上蒸，以致月经不利，形成上述诸症状，治宜清热利湿，解郁活络，消瘀行滞。拟龙胆泻肝汤加减兼当归龙荟丸并进。
处方：龙胆草一钱半，细生地三钱，车前子三钱，麦冬二钱，当归尾一钱，炒栀子一钱半，枯黄芩一钱半，柴胡一钱半，甘草梢一钱，鸡血藤二钱，白通草一钱半，泽泻一钱半。水煎取汁，送当归龙荟丸一钱，连服3剂。
二诊：服药后烦热、汗出、口干俱减，月经来潮，色转淡红，偶尔尚见黑色，血块已减，量仍不多，仍感头痛，少腹胀，胃脘不舒，消化欠佳。脉右三部细数，左寸尺沉数，左关细数，舌红少津，苔黄，中心有裂纹。壮火虽挫，病势略减，但消化力弱，未可急攻，主继续宣通郁热、和络消瘀为治，以越鞠加味，小剂缓图，以顾胃气。
处方：炒栀子一两，制香附一两，川芎一两，炒苍术一两，建曲一两，刺蒺藜二两，郁金一两，桃仁一两，桑枝二两，川萆薢一两，当归尾一两，血竭花五钱，怀牛膝一两，没药五钱。
共研为粗末，和匀，分20包，每日煎1包，分2次热服。
服后诸症状消失，食欲增进，月事亦畅通，腹胀及血块均亦消失。
按语：月经不调，其治有四，寒则温之，热则清之，虚则补之，实则泻之（瘀者行之，滞者通之）。本例经血不利，乃由湿热郁闭、络脉阻滞而成。湿郁则化热，热郁则血结，故以清泄湿热为主。若单调经，不清除湿热，则热愈郁而血愈结，月经亦终不调。
又按语：两例月经，一虚一实，其证不同，其治亦异，说明虚当补、实当泻的道理。同时，还必须辨明虚实之由，如后者因湿热瘀阻，故又取龙胆泻肝合当归龙荟，直接清热利湿，不单是从妇科求治法，而从内科求治法，以此类推。
蔡小荪经验
月经失调者，系月经的周期或经量发生异常的病证。《普济本事方》云：“妇人病，多是月经乍多乍少，或前或后。”月经先期、月经后期、月经过多、月经过少诸证，多因血热、肝郁、阴虚、肾亏、气虚、血瘀等病因所致，因此，治疗大法当以审因论治，先除其因。同时，参考子宫内膜的消长周期变化用药，则收效更佳更速。具体方法为：经来宜疏宜导；经净宜补宜通；经前宜温宜补。慎用攻下之品，如桃仁、红花、三棱、莪术等峻猛之药，而以小剂之川芎、丹参、牛膝、香附缓缓疏导，以图久远之功。
一、治疗思想
1.调经主肝肾，理气为先
《女科要旨》云：“女子血旺则阴盛而阳自足，元气由是而恒充，血盛而经自调，胎孕因之而易成；阴血充盛则百病不生，阴血虚少，诸病作焉。况女子之血，经行则耗，产后则亏，更有带下、崩漏诸疾，由是而大耗，故治女子以阴血为主。”女子以阴血为本，以气为用，血易耗而气易结，有“妇人血宜多而气宜少，则百病不生”之说。故调经治血，当先理气。而顺气应疏达，行血宜和化，滋血须通调，益气当柔润。调经尤重肝脾肾，因为肝藏血，脾统血，肾藏精，精化血。经血的期、量、色、质与肝、脾、肾息息相关。故临床调经用药常以理气养血、补肾和胃之品为要，而四物、香附不可缺少。女子以肝为先天，在理气调肝为主的治则下，香附确立著功，畅肝之郁，疏肝之气，配四物养血和血，以使气血调畅，经候如常，为妇科临床常用之方。香附用四制，效果更佳，即用米泔浸之以制其辛燥，并借谷气以入胃；用酒炒后冀周行一身，通行三焦；再用醋炒以酸入肝，引入厥阴经；用童便浸炒，是借童便之咸寒以下行。四制香附更有助于气机血液之调畅。
王子亨曰：“经者常候也。故每月一至，太过不及皆为不调，阳太过则先期而至，阴不及则后时而来。”经期不调，总因寒热虚实之故。凡先期者与血热、肝旺、气虚有关；后期者与肾虚、血寒、气滞有关。
月经稀来，甚至闭经，历代医家常以血枯、血滞区分：血滞有余，血枯不足。因冷、气郁、血瘀、痰结是为血滞；因血虚、肾亏、脾弱、肝伤、心气不足是为血枯。虽然不足宜补，有余当泻，虽似简单，但临床上闭经一证，确是疑难顽疾，不能简单分型。妇人月事不通，虽无实象，但也不能以纯虚而论。血枯不行，气亦为之虚，气虚妨碍行血，更易成为瘀滞。血不行则水不行，水湿凝聚而成痰。痰阻胞宫又加重气血的闭滞，以致痰、湿、瘀、郁交互为因，错杂互见。闭经患者通常是禀赋不足，而又虚实兼见，所以历代医家对闭经措手莫衷。胞宫为奇恒之腑，当是“腑以通为补”，又气血为病，当顺其气而调其血，培其本而资其源。故临床上拟用李东垣玉烛散加祛痰补肾药治疗高泌乳素血症。其中大黄苦寒攻下，以祛下焦积滞，却能祛痰生新，寓攻于补。元代罗天益之血极膏，一味大黄治妇人干血经闭，称是妇人之仙药。取四物以养血调经；加胆星、菖蒲以祛痰化浊，开壅宣闭；加怀牛膝以引血下行，通达调经。
2.调经重脾胃，以滋化源
蔡师治妇科病重视脾胃，观点源于家传，并深受许叔微、李东垣、薛立斋等医家的影响。脾胃为后天之本，水谷之海。五脏六腑非脾胃之气不能滋养，气血津液非脾胃之气不能生化，故东垣奉“脾胃为血气阴阳之根蒂”，立斋也尊“胃为五脏之本源，人身之根蒂”。故蔡师颇重脾胃对元气精血的资生作用，认为元气精血虽然禀受于先天，由先天之肾精所化生，但必须依赖后天脾胃之气不断滋养，才能更好地发挥作用，而两者之间，脾胃的作用至关重要。“盖人之始生，本乎精血之源，人之既生，由乎水谷之养。非精血，无以立形体之基；非水谷，无以成形体之壮”（见《景岳全书》）。故人之自生至老，凡先天不足者，但得后天精心培育，或可弥补先天之虚而强壮；而后天之不足，若不得重新恢复其运化、滋养之功，则非但脾胃之气日虚日衰，即使先天强盛之元气精血，也会因失于后天精微的调养、资生、充实而告匮乏。故在临证治病中常善为运用健脾益气之法，以保证气血之源不竭，从而截断疾病进一步发展、变化之路。
妇人以气血为本，其经带胎产的过程往往数伤于血，数脱于气，使气血常处于相对不足状态。生理状态下，脾胃可代偿性地加强运化功能以弥补气血的不足，但是这种负荷运化时日渐久，就易损伤脾胃功能，引起病理变化。如果一时大量或长期失血耗气，就削弱或影响了气血对五脏六腑的推动滋养作用，引起脏腑功能失调。脾胃为生化之源，两虚相合，形成恶性循环，导致疾病进一步发展变化。故而凡病者，必有气血不足，也必有不同程度的脾胃功能失调，治病当注重顾及脾胃，此其一也。妇人阴性偏执，易抑郁伤肝，肝失疏泄，就会影响脾胃升降运化功能，得病之后，心理上又多担忧、思虑、恐惧，而这又最易引起脾胃功能失调，使本已紊乱或不足的脾胃和气血不能修复，甚至进一步加剧，导致疾病向纵深发展。因此，截断疾病的发展，关键是恢复脾胃功能，治病当注重顾及脾胃，此其二也。治疗疾病之药物通常首先入胃，除加重脾胃受纳运化负担外，药物偏胜之性及副作用也首当其冲地影响脾胃，如苦寒之品易败伤胃气，滋补之品易黏滞胃气，香燥之品易劫夺胃阴，温热之品易燥灼胃阴，不少西药也最易引起脾胃功能紊乱等。所以，尽量在治疗过程中避免对脾胃的损伤，这对疾病的转归具有重要意义，治病当注重顾及脾胃，此其三也。药物入于胃中，必须通过脾胃之受纳、运化、转输才能作用于整体，从而发挥治疗效能。若脾胃运化不佳，则其转输药物功能必会减弱，就要影响药物发挥正常作用。故凡病兼脾胃失调者，不论是病初、病中、病末，均当在治本却病的同时，及时、正确地调理脾胃，保证药物最大限度地发挥治疗作用，治病当注重顾及脾胃，此其四也。凡此种种，可以李中梓一喻概之：“胃气犹兵家之饷道，饷道一绝，万众立散，胃气一败，百药难施。”
本着治病当注重顾及脾胃的观点，蔡师在治病过程中，除了运用治疗疾病所需药物外，每多注意兼顾调治脾胃的运化功能。临床处方，习惯某些药物炒用，一则借以改善药性之偏，一则使其焦香，增进健脾之力。党参、白术、茯苓、甘草、半夏、石斛、谷芽、陈皮之属，为常用之品，旨在健脾和胃，以增生化之源。最常用茯苓，因茯苓味甘淡，甘则能补，淡则能渗，甘淡属土，具健脾和中、利水渗湿之功，其药性缓和，补而不峻，利而不猛，既能扶正，又可祛邪，为防治脾胃之虚的要药也。此外，对腥臭烈气药物，如治瘀滞腹痛之五灵脂、治赤白带下之墓头回、破除癥积之阿魏等药，认为有碍脾胃，用时尤应审慎，对脾胃失健者则应注意避免使用。
二、经验方
1.清肝调经方
组成：当归9g，大生地12g，地骨皮9g，丹皮9g，柴胡4.5g，制香附9g，白芍9g，条芩9g，泽泻9g，白术9g。
功能：疏肝清热，滋阴养血。
主治：月经先期，或经前淋沥，乳胀，郁闷不欢。脉细弦，舌质偏红。
方解：方中柴胡、黄芩、丹皮疏肝清热为主，苦寒入内，下通血室，以清冲任蕴热；当归、白芍柔肝养血为佐，以敛肝木阳刚之气；香附为理气调经之圣药，气调则血和；泽泻清泄下焦之火，火熄则血宁；生地、地骨皮滋阴凉血，清其骨热则肾气自清，使热去而阴不伤，水盛而火自平；配白术、茯苓培本资源，扶土则抑木，以护胃气。全方正本清源，气顺血安，而经自调矣。
加减运用：①阴虚烦热：柴胡改银柴胡，加炙龟甲9g，炒知母6g，炒黄柏6g。②肝郁头痛：去柴胡，加白蒺藜9g，生石决明15g，怀牛膝9g。③经期延长：加煅牡蛎30g，旱莲草15g。④脘腹胀痛：加广木香3g，青陈皮各4.5g，金铃子9g。⑤先期量多：加白薇9g，旱莲草15g，侧柏叶9g，生地榆12g。⑥先期腹痛：加延胡索12g，金铃子9g，青陈皮各4.5g。⑦后期量多：去肉桂、牛膝，加炮姜炭3g，牛角[插图]9g，海螵蛸12g。⑧后期腹痛：加小茴香3g，木香3g，艾叶3g。⑨腰脊酸楚：加狗脊12g，川断12g，桑寄生12g。⑩经前乳胀：加逍遥丸9g，金铃子10g，川郁金9g。[插图]血虚眩晕：加女贞子9g，甘杞子9g，白蒺藜9g。[插图]大便溏泄：加白术9g，补骨脂9g，煨诃子6g。
2.温宫调经方
组成：炒当归10g，生熟地各10g，川芎10g，白芍10g，桂枝3g，淡吴萸2.5g，鹿角霜10g，怀牛膝10g，香附10g，熟女贞10g，艾叶5g。
功能：温宫逐寒，调理冲任。
主治：月经后期，经来量少，色淡或暗黑，畏冷肢清，或经来腹冷痛。舌淡苔薄，脉细。
加减运用：小腹胀痛加乌药，腰酸加川断、杜仲。
3.化脂调经方
组成：全当归10g，川芎6g，苍术5g，制香附10g，云茯苓12g，制南星6g，焦枳壳5g，白芥子3g，青陈皮各5g，生山楂15g。
功能：理气消痰，化脂调经。
主治：因痰湿阻滞而引起的月经失调，或经量减少，甚至闭经。体形逐渐肥胖，喉间多痰，肢体倦怠，带下黏稠，胸闷脘胀，或不孕者。苔多白腻，或薄腻，脉弦滑，或濡，或缓。
方解：本方为佛手散加苍附导痰汤加减而成。当归、川芎为血中之气药，辛香行血调经；苍术健脾燥湿；香附为气中之血药，助归、芎以利气调经；茯苓和中健脾渗湿，治腹中痰湿；南星燥湿化痰，散结攻积；枳壳理气化痰消积；白芥子温中利气豁痰；青陈皮疏肝破气，燥湿化痰；生山楂破气消积，化痰行瘀。
加减运用：痰涎多而欲呕者可加姜半夏；经前头晕如蒙，或语无伦次，或情绪异常者加菖蒲、郁金；大便不通者枳壳易枳实，或加全瓜蒌；经闭不行者可加牛膝、泽兰叶；痰湿壅滞、络道阻塞者可加皂角刺、路路通、山甲片、王不留行等，随证酌用。
4.加味八珍汤
组成：炒当归10g，生熟地各10g，川芎6g，白芍10g，炒潞党参12g，炒白术10g，云茯苓12g，炙甘草3g，制香附10g，益母草10g，大枣7枚。
功能：养血益气，调理冲任。
主治：月经先后不定期。
5.益气养阴汤
组成：炒潞党参12g，炒白术10g，炒当归10g，大生地10g，丹参6g，白芍10g，炙龟甲10g，熟女贞10g，旱莲草12g，仙鹤草10g。
功能：益气养阴，调理冲任。
主治：气阴不足，月经先期量多，或气虚不摄，阴虚火旺，月经先期量多，口干喜饮，疲惫乏力，舌淡红，苔少，脉细略数。
加减运用：腹胀甚加制香附，腰酸加杜仲、川断。
除运用上述方剂以外，蔡师常采用中药周期疗法，帮助建立正常的月经周期和经量，根据症状辨证加减，疗效也较显著。
（1）月经后期（即卵泡期）：采用育肾通络方，促进排卵。药物用：云茯苓12g，生熟地各10g，路路通10g，公丁香2.5g，紫石英12g，仙灵脾12g，制黄精12g，怀牛膝10g。如果排卵功能不好，加麦冬12g，细辛1g；如果形体肥胖，脂膜壅滞，加白芥子3g，制胆星6g，焦枳壳5g；如果疲惫乏力，气虚者，加炒潞党参12g，生黄芪10g。
（2）月经中期（即排卵期）：采用育肾培元方，促进黄体形成。药物用：云茯苓12g，生熟地各10g，仙茅10g，仙灵脾12g，鹿角霜10g，川断12g，狗脊12g，制黄精12g，紫石英15g，胡芦巴10g，石楠叶10g。
（3）经行期：采用四物调冲汤调理冲任。药物用：炒当归10g，川芎6g，白芍10g，生地10g，制香附10g，丹参10g，柴胡5g，怀牛膝10g。
蔡师在治疗中如果遇到经行前期，量多，属实热内盛者，在基本方的基础上添凉血止血药，如赤芍10g，丹皮10g，生蒲黄10～30g。如果经行前期，量偏少或偏多，经期延长者，属阴虚内热，加地骨皮、麦冬、熟女贞、旱莲草、桑寄生等。如果经量偏少，经行后期或小腹冷痛，属寒凝气滞者，加艾叶、吴茱萸、桂枝、延胡索。如果经行量多，色淡质稀，神疲体倦，气短懒言，四肢不温，面浮肢肿，属于脾虚失摄，加生黄芪、炒潞党参、云茯苓、怀山药、炒白术等。
三、病案举例
病案1：严某，40岁，女，已婚，教师。1977年9月8日初诊。
曾育2胎，经行过多如注。妇科检查有慢性附件炎、宫颈糜烂Ⅱ度，屡经中西医治疗未效，致眩晕不能看书、工作。据云，自1968年产后贫血迄今，血红蛋白8.5g/L，过去曾接触X射线、磷与毒气多年。经期尚准（最近经期8月28日），量多如注，次日下血块，第3天起淋沥约1周始止，临前烦躁，兹净后疲惫，行方歇，带多黄臭，口气较重，脉微弦，苔白略厚，舌边赤。证属血虚肝旺，湿热下注，姑先利湿泻火，后再议补。
处方：云茯苓12g，姜半夏4.5g，炒白术9g，黄芩9g，泽泻9g，生米仁30g，椿根皮12g，白槿花12g，白蒺藜9g，白芷3g，黑山栀9g。4剂。
二诊（1977年9月12日）：药后口气好转，舌苔亦淡，带多黄臭大减，症见好转，唯平素夜间溲频，受凉即易腹泻，脾肾不足由此可见，脉细微弦，苔薄白，舌边红，宗前法参缩尿。
处方：云茯苓12g，炒白术9g，黄芩9g，生米仁12g，泽泻9g，覆盆子9g，椿根皮12g，白蒺藜9g，熟女贞9g，海螵蛸9g。3剂。
三诊（1977年9月15日）：带下续减，色白、极少、无臭，夜间溲频亦差，原每宵4次，现夜寐欠安，溲1次，满腹隐痛，由来已久，受寒即发，日来又作，脉微弦，苔薄白微腻，舌尖光赤。再拟兼理肝肾、佐温中。
处方：云茯苓12g，大生地9g，枸杞子15g，炒怀山药9g，熟女贞9g，泽泻9g，覆盆子9g，益智仁4.5g，生米仁12g，淡吴茱萸2.4g，木香3g。5剂。
四诊（1977年9月20日）：精神显振，体力亦增，带下不多，近劳累少寐，昨夜半送客车站，不免受凉，腹又隐痛，脉细，苔腻，舌边尖赤。经水将临，当温中调经。
处方：炒当归9g，丹参9g，赤白芍各9g，木香4.5g，小茴香3g，熟女贞9g，云茯苓12g，朱远志4.5g，夜交藤12g，姜半夏4.5g，生蒲黄9g（包煎）。3剂。
五诊（1977年9月23日）：过去变换工作或环境，经即先期，兹行超前一周，今甫三天（最近经期8月28日、9月20日），原过多如注，此次大减，血块亦少且小，第一天色微黑，旋红，脉细，苔白，舌边红。情况显见好转，仍宗前法进退。
处方：炒党参9g，炒白术9g，炒当归9g，丹参9g，熟女贞9g，旱莲草9g，制香附9g，云茯苓12g，姜半夏4.5g，远志4.5g，陈皮4.5g。2剂。
六诊（1977年9月26日）：经今净，量及血块显著减少，原经净疲惫似大病后，目前已无此感觉，寐欠安，看书即作，脉尚少力，苔薄微黄，舌边略红。诸症状虽瘥，体虚未复，再予和养。
处方：孩儿参9g，炒党参9g，炒当归9g，熟女贞9g，旱莲草9g，白芍9g，制黄精12g，枸杞子15g，云茯苓12g，朱远志4.5g，夜交藤15g。7剂。
七诊（1977年10月5日）：经净辄头晕，此次未作，夜寐已安，精神较振，并感有力，白带亦少，2年前挫伤腰部，近劳累后又痛，脉略虚，苔薄白腻，舌质红，原法加减。
处方：炒党参12g，炒白术9g，云茯苓12g，姜半夏9g，焦米仁15g，远志4.5g，夜交藤12g，枸杞子12g，熟女贞9g，陈皮4.5g，健腰丸9g。5剂。
八诊（1977年10月10日）：以往俯身洗涤过久，腰部即不能直起，昨晨大量洗衣，但觉微酸，俯仰自如，唯接待宾朋，劳神逾常，致夜寐多梦，脉细苔薄，舌边尖赤。宿恙俱息，拟宁神益肾以资巩固。
处方：云茯苓12g，大熟地9g，川续断肉12g，狗脊12g，桑寄生9g，远志4.5g，磁石30g（先煎），北五味子2.1g，麦冬9g，熟女贞9g，旱莲草9g。5剂。
按语：目为肝之外候，肝藏血，血不充，两目眩晕。缘患者产后调摄失宜，贫血将甫10年，屡治未效，且曾接触X射线、磷与毒气多年，益见亏损。血不养肝，脾肾交虚，由是藏统失司，经来始而过多如注，继则淋沥。肝阴不足，怒火内盛，经前烦躁，净后血海空虚，脾肾两亏，疲倦不堪，一如大病初愈，且素任教学职务，不免阅读过多，久视则致伤血，上述种种交互影响，缠绵年久，竟不能看书工作。血虚之体养血为先，似无不当，唯初诊适经行不净，带多黄臭，口气较重，当时矛盾，湿热下注为主，急则治标，因先利湿泻火，投剂后显效。由于平素夜间溲频，受凉即易腹泻及满腹隐痛，是以复诊宗前法，参健固脾肾，并佐以温中理气。症续轻减，精神显振，体力亦增。唯经期将届，过多堪虞，当预为调固，防患未然，鉴于每行有块，似不宜专事固摄，故用当归、丹参养血调经，祛瘀生新。赤芍、白芍平肝敛阴，行血止血，女贞子养阴补肝肾，生蒲黄活血止血，药后经量大减，血块少而且小，5天即止，情况显著好转。净后亦无头晕、疲惫等现象，处方遂即着于和养补益，但腰部曾于2年前挫伤，劳累则痛，不能直起，原法增健腰丸，5剂而腰痛显瘥，且洗涤大量衣服，但觉微酸，俯仰自如。综观治疗过程，症势日见轻可，每方均效，然仍不能久阅书报，因在外地工作，急须离沪，治疗中辍，嘱仍须继续调理，以期痊愈。
病案2：胡某，41岁，女，已婚，上海美术公司。1977年5月25日初诊。
曾育2胎，今春3月7日人工流产后，恶露淋沥两旬余始净，继而经行过多（最近经期4月8日，5月3日），色鲜且稠，每入晡阵下如注，迄今将月，屡注各种针剂及服中西药10余剂均未效。头晕，腰酸肢软，有时腹痛，脉象细软，苔薄微腻，舌质红。证属阴虚血热，冲任失调，法当清营调固。
处方：炒当归9g，丹参9g，生地炭30g，侧柏叶9g，炒蒲黄9g，川续断肉12g，狗脊12g，丹皮炭9g，白芍9g，地榆炭9g，固经丸9g。3剂。
二诊（1977年5月28日）：药后经量已减，色红似冻，腰酸肢软，小腹微痛，脉细软，苔薄，中、尖腻，舌边赤。症势见瘥，体虚未复，治宗原法，略参扶正。
处方：炒当归9g，丹参9g，炒党参12g，生地炭30g，侧柏叶9g，炒蒲黄9g，川续断肉12g，狗脊12g，丹参炭9g，白芍9g，地榆炭9g，固经丸9g。3剂。
三诊（1977年5月31日）：淋沥已净，头晕腰酸，肢软乏力，略有黄带，脉虚，苔薄，舌质红，舌尖苔腻。再予和养调理，以资巩固。
处方：炒党参9g，炒白术9g，云茯苓12g，炒当归9g，大生地9g，白芍9g，炒杜仲9g，川续断肉12g，狗脊12g，枸杞子12g，桑寄生12g，泽泻9g。5剂。
按语：正产如瓜熟蒂落，小产则生采硬摘，故前人有小产后之将养当10倍于正产之说，可见对小产重视之一斑。通常正产以后恶露持续20天左右净。小产则不然，特别是人流，往往术后未几即止。该患者恶露淋沥达两旬余，大致均由调摄失宜，瘀露未清，冲任不固所起，拖延日久，体虚尤甚，净未数天，即满月经转。一般术后首次行经，量难免过多，以后即趋正常，不期此次来潮，甚于前月，20余天不止，屡用催产素、安络血、红孩儿、维生素K、仙鹤草素片、肌肉及静脉注射各种针剂并中药10余剂均未效，且每值傍晚阵下如注，色鲜而稠。综上所述，显系阴虚血热，迫而下行，如枉事温补或单纯固涩，恐均难取效。血得热则行，得寒则止，热者清之，当逆其病而施治，故拟养血育阴，清热固经。鉴于有时腹痛，防其尚有残瘀，因予生地、白芍、侧柏叶、丹皮、地榆、固经丸清热养阴止血而外，当归、丹参以祛瘀生新，川续断、狗脊补肾健腰，蒲黄祛瘀止血。药后经量即见减少，由于流产不免体虚，复诊从原方加党参以益气扶正，不三剂而完全净止。症状虽除，气血已耗，脾肾不足，且略有黄带，可见余热未净，再宗八珍汤加减。增杜仲、川续断、狗脊、杞子、桑寄生等，气血双疗，脾肾兼顾，参泽泻助茯苓以渗湿泻火，投剂后续趋康复。
病案3：洪某，31岁，女，已婚。1992年4月25日初诊。
自1990年流产清宫后，经期错后，每2～3个月一行，经量渐少。曾用西药行人工周期治疗年半，停药后经闭8个月。略有白带，偏头痛时作，喉间痰滞，大便间日1次，腰酸乏力，舌根苔腻，舌质偏红，苔薄，脉细。继发不孕2年。妇科检查子宫偏小，基础体温单相，血泌乳素偏高，雌二醇偏低，孕酮偏低。西医诊断为高泌乳素血症。证属血虚肾亏，痰阻胞络。治拟养血培元，祛痰通络，活血调经。
处方：当归9g，川芎4.5g，生地6g，制香附9g，怀牛膝9g，枳壳6g，川军5g，制胆星6g，石菖蒲4.5g，仙灵脾12g，鹿角霜9g，云茯苓12g。7剂。
患者按上法服药25剂后，月经来潮，经畅，色鲜，有块，再宗原法加潼蒺藜续服15剂，基础体温呈梯形上升。改服河车大造丸1周后，月经如期，经量中，头痛烦躁等症状均瘥。3个月后泌乳素、雌二醇、孕酮均已恢复正常。
蔡师治疗妇科疑难病例的体会主要是：辨证须开阔视野，层层深入；静中有动，动中辨异；处方须标本兼顾，阴阳平调，虚实同辨，寒热并用，以求实效。